如果现在镜头从安森后脑勺的位置、以第一视角望过去就可以看到整个张力的流动,伊森一直在内维尔的左手边,安娜则站在内维尔的右手边,然后安娜离开位置经过流理台,越过内维尔所在轴线切入左手边,介入远端的伊森和近端的内维尔之间,三个人形成一条直线,人物关系悄然发生变化。
当然,以安森后脑勺为起点看出去的话,第一看不到安森的面部表情、第二黛安的动作细节也看不清楚,但没有关系,因为卡梅隆全程目不转睛盯着安森的表情和眼神能够成为重心,牢牢抓住这场戏。
内维尔的警惕和恍惚、安娜的自如和温柔、末日的陌生人闯入、昨晚死里逃生的谜题、夜幕降临之后在前方等待的生存危机、整部电影叙事过半的情况下全新角色的登场,一切混乱全部集中在这场戏里。
然而,安森的位置、黛安的线路完完全全以卡梅隆为中心串联起来,把解读的空间留给观众。
正是因为如此,演员的表演浑然天成一气呵成,不需要刻意雕琢和挑剔,就已经自然地融入情节里。
这就是芬奇脑海里构想的画面,完美呈现。
而且,远远不止如此。
以抗生素暗示内维尔的位置、通过伊森的位置投射山姆的存在、内维尔从左侧转移右侧的戒备脚步悄无声息地改变格局,安娜和伊森的眼神交流等等等等,这些细节全部可以演变为人物关系的叙事手段。
重点在于,芬奇如何选择。
他可以选择以快速剪辑的衔接把信息量宣泄而下,但也可以选择放慢节奏通过不同景别的镜头构建人物关系,还可以选择一个稳定的长镜头配合不同角度镜头完成全景叙事,这就是考验导演功力的时刻。
最最重要的是,芬奇开始好奇,好奇安森的眼神。
和台词相比,安森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如此复杂又如此丰富,因为受伤而显得破碎,恍惚和朦胧之中半梦半醒,那些徘徊和踌躇,在警惕和怀疑的界线之间来回摇摆,整个人物一下变得立体起来。
山姆死亡、同归于尽、生死边缘,被绝望拖入黑暗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之后,内维尔的状态毫无疑问是重点,而安森正在以举重若轻的方式展现这些,这还是传闻中那个被学院吐槽的花瓶吗?
不要说安森了,甚至就连黛安也不一样起来。
飒爽、干练,英姿勃勃,背心搭配牛仔裤的装扮没有任何花哨,明明应该是性感的装扮,线条完全展现出来;但利落的马尾辫和干脆的动作却展现出末日的历练,整个人由内而外流露出一股果敢。
这和“特洛伊”里的形象完全不同,站在安森面前,黛安也同样令人挪不开眼睛。
可惜,此时摄像机镜头只有一个角度,以至于无法看清楚细节,芬奇真的想直视那双湛蓝的眼眸。
坐在监视器后面,芬奇脑海里的灵感正在持续井喷,不止是画面而已,如何打光如何剪辑如何配乐如何组织素材的想法全面汹涌而出,他已经完完全全沉浸在工作里,200%地进入状态。
镜头里,安娜一直在用视线余光观察内维尔,嘴角轻轻上扬。
内维尔注意到了,尽管满脑子都是疑问,但停顿一下,他又再次询问了一遍,“你们是谁,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安娜没有太紧张,自如地转身,绕过伊森的位置,来到内维尔习惯的位置,三个人形成三角形的站位。
安娜示意一下平底锅用眼神询问。
内维尔没有回答。
安娜还是把全部鸡蛋都扫进盘子里,迎向内维尔的眼神,“安娜。这是伊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