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妈,想象很美好,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诺拉眉尾轻轻一扬,“噢?”
那姿态就好像在说,你这是在挑战我的专业吗?
安森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你所说的那些人们,被困在生活里、被困在城市里、久而久之甚至忘记自己为生活奔波原因的人们,他们就连站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仰望星空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有时间前往画廊欣赏一出画展呢?”
“纽约很大,活动很多,精神世界更是格外充盈,但让我们诚实一些,绘画和电影不一样,它不是属于大众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精力和兴趣前往画廊的。”
诺拉没有开口,反而陷入沉思。
安森轻轻耸肩。
“并且,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一种方式吸引那些疲惫不堪的人们,但这些事情和我的名字扯上关系之后,很快就会演变为一场闹剧。”
“妈,你不会希望看到那一幕的,就好像班克西一样。”
“我记得你不喜欢班克西。”
诺拉直接轻笑出声,“你这是在挑战我吗?”
安森瞪圆眼睛,“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妈,我这是在拒绝。拒绝!”
诺拉的眼睛格外明亮,安森只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开始尖叫——情况不对劲。
诺拉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如果此时有旁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安森的表情和诺拉多么相似。
诺拉轻轻点头,“我理解你的意思。”
“我也没有不喜欢班克西,我只是说,在当代社会,炒作和营销的重要性持续上升,艺术本身的价值正在被忽略。”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以前也是一样。古典主义的作品并不代表艺术价值就比现代主义更高一截。”
“其实,在艺术作品市场里,名字一样重要,梵高、毕加索、达芬奇,他们的名字和现在的班克西没有区别。只要一幅梵高出来,它轻而易举就可以搅乱高端艺术品市场,其他艺术作品全部难以企及。”
“所以,你是正确的。”
一个安森-伍德的名字,远远大过作品本身。
以安森现在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哪怕他只是推出一款白T,搭配一些设计和理念,轻而易举就能够卖出惊人的销量,商品本身反而不重要,因为他的名字本身价值千金。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安森就相当于奢侈品牌,和路易威登、乔治-阿玛尼一样,随便一个产品贴上这些商标,价值一下翻五倍十倍乃至于更多。
对于艺术品来说,喧宾夺主,到时候,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画作上。
甚至于举办画展这一行为本身也可能被扭曲,“沽名钓誉”不是一个猜测而已,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媒体必然这样说。
如此一来,诺拉的初衷也被扭曲。和电影、音乐一样,艺术市场也必须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寻找到平衡。
诺拉可以看到安森眼睛里的笑容,她轻轻摇摇头,“但我依旧相信,这些作品应该找到专属它的观众。”
“对他们来说是一次治愈,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如果我可以找到一个办法举办画展呢,你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吗?”
安森一愣,拒绝的话语已经在舌尖打转,却停顿片刻,转头看向自己正在进行的作品。
他承认,绘画能够让他安静下来,找到内心的平静,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作品会被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