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整座城市似乎安静下来。
诺拉静静地站在原地,歪头欣赏安森的画作,她一直喜欢安森的绘画。
安森很少很少画肖像,甚至自然风光也并不多,他总是热衷于描绘建筑,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矛盾。
因为那些建筑往往置身于大城市里,不少都坐落于闹市中心;并且,建筑本身就是人类现代文明的智慧结晶,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人息息相关。
然而,偏偏在安森的画作里找不到人。
建筑的线条和色彩模糊化,整个空间氤氲、扩散、消融,仅仅能够看到少数黑点一般的人影在混沌里存在,几乎被光影吞噬,呈现出来的是当代人被空间被社会吞噬之后的虚无和空洞,一种孤独。
但安森总是倾向于暖色调,即使使用冷色调,也依旧在清冷之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孤独却不哀伤,破碎却不痛苦。
为行走在城市里、渐渐在现实生活之中溺水的当代社会人带来些许抚慰,一点点共鸣,又一点点抚平伤口。
当人们提起“安森-伍德”的时候,张扬、肆意、不羁、狂傲、自由,那些棱角分明的强烈色彩第一时间进入脑海;但伍德家的人们却知道事情从来不是只有一面的。
短短半年时间,在好莱坞的喧嚣背后发生了许多许多事,从洛杉矶到巴黎再到伦敦最后又回到洛杉矶,世界天旋地转,名利场的纷纷扰扰正在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稍稍不注意就模糊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情感淡淡地缓缓地流淌出来,站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口,沐浴在阳光之下,伤口静静地呼吸着。
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诺拉的心绪也跟着安静下来,时间放慢脚步,在繁忙和汹涌之中找到片刻安宁。
一种治愈。
安森完全没有注意到动静,一直到结束一个角落的绘画,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然后,视线余光才注意到了诺拉,“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工作会议如何?”
话语没有说完,诺拉静静地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住安森,这让安森有些慌张,一头问号。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工作吗?如果厌倦的话,就直接拒绝好了,总是有些家伙烦不胜烦。”
诺拉没有回应,就只是静静地抱着安森,一种语言难以表述的错杂在舌尖氤氲开来。
“你知道的,你可以让他们全部滚蛋,如果他们不满的话,可以让他们找卢卡和我,由我们来和他们谈话。”
“关门放卢卡。”
一句调侃让诺拉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拍了拍安森的后背。
安森哑然失笑,“抱歉,我不擅长物理攻击,所以我需要卢卡顶在前面,我会在后面持续展开魔法攻击的。”
诺拉终于松开怀抱,拉开些许距离,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小儿子。
每次这样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回想当年安森失而复得的那一刻,她看着伤痕累累两眼失神的安森如同小猫一样蜷缩在医护人员的怀抱里,轻轻触碰一下似乎就会破碎,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但是,她没有。
所以她总是庆幸他们能够拥有第二次机会。
“安森,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