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冬木市新都。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街道上寂静无人,唯有寒风掠过。
冬木教会就在这片静谧之中。
教堂内部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下,长条木椅排列整齐,肃穆得令人窒息。
教堂内仅有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契合。
吉尔伽美什随意地靠坐在第一排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却不失威严。
他金色的头发垂着,单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疏离。
他仿佛不是身处清冷的教会,而是在自己的宫殿中闲坐休憩,全然不将周遭的肃穆放在眼里。
言峰绮礼则站在前方,身上的黑色的法衣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神情平静得如同无波的深潭,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两人皆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圣杯的异常。
那股盘踞在大圣杯深处滋养他们多年的阴邪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吉尔伽美什率先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有意思。”
“居然有人敢擅自净化大圣杯。”
“这样的圣杯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宝物。”
“不过绮礼。”
“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言峰绮礼的眉头瞬间紧锁,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困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既然大圣杯已被净化......”
“那我们为何还会存在?”
他的疑问并非无稽之谈。
两人都清楚,他们能在这个世界上存续,全赖大圣杯内部「此世全部之恶」的力量。
那是他们存活的根基。
回溯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结局,吉尔伽美什曾被卷入大圣杯汹涌的黑泥之中。
那承载着世间所有恶意的黑泥,试图侵蚀他的精神污染他的灵魂,却在这位王者极致的自我与傲慢面前徒劳无功。
他曾在大圣杯内部与「此世全部之恶」直面交锋。
吉尔伽美什面对「此世全部之恶」无休止的侵扰,他仅以:
“王来承认。”
“王来允许。”
“王来背负整个世界。”
便击溃了黑泥的逻辑,使其陷入自我矛盾的混沌之中。
也正是借着这份契机,吉尔伽美什掠夺了「此世全部之恶」的力量,为自己重塑了一具全新的肉身,摆脱了圣杯的束缚,在这个世界上自由存活了十年。
而言峰绮礼的境遇与之相似,他曾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因心脏被枪击而殒命。
但当时他是吉尔伽美什的御主,两人之间有着牢固的契约。
圣杯中的黑泥无法污染吉尔伽美什,便顺着这份契约逆流而上,涌入言峰绮礼的体内,以阴邪的魔力填补了他被击穿的心脏,重塑了他的生命。
十年来,言峰绮礼始终依靠「此世全部之恶」的力量维系生命,这份力量早已融入他的身躯。
因此,当大圣杯被净化黑泥消散的瞬间,两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本源力量的流失。
只是言峰绮礼无法理解,根基已失,他们为何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在他看来,自己与吉尔伽美什皆是依附于「此世全部之恶」而存在的生命。
一旦这份力量被抹除,他们理应随之消散。
面对他的困惑,吉尔伽美什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傲慢:
“绮礼,看来在这十年里,你还是没能领略王的风采。”
“本王存在于这个世界,难道还需要其他杂种来协助吗?”
“而你,姑且也算本王的臣子。”
“自然能随着本王一同享受这个世界。”
这番话看似霸道无理,却透着吉尔伽美什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吉尔伽美什觉得他自己早已超越了对黑泥的依赖,自身的存在便足以对抗规则。
可言峰绮礼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太了解吉尔伽美什,这位王向来傲慢自负,即便对眼前的异常一无所知,也会因骨子里的骄傲而懒得深究,只会将一切归结于自身的强大。
言峰绮礼压下心中的疑虑,思绪悄然飘回这十年的过往。
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后,他继承了父亲言峰璃正的职位,成为冬木教会的主司祭。
他以完美的姿态履行着司祭的职责,赢得了周遭人们的高度评价。
如今,他更是被教会正式派遣,担任第五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这一身份恰好成为他暗中行动的完美掩护。
冬木教会名义上经营着孤儿院,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实则那些孩子都成了维持吉尔伽美什魔力供给的祭品。
第五次圣杯战争开始前,言峰绮礼便布下计谋,夺走了Lancer库·丘林御主的令咒。
他的计划很清晰,由库·丘林负责侦察战场收集情报。
吉尔伽美什则在关键时刻出手,以绝对的力量终结战斗,助他达成目的。
可如今,大圣杯被净化,「此世全部之恶」消散,言峰绮礼心中的火焰瞬间被浇灭,连一丝战斗的欲望都不复存在。
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恶徒,却也绝对算不上好人。
他不嗜杀残忍,行事却始终游走在邪道之上。
天生的人格缺陷,让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无法对世人称颂的美丽事物心生动容,却对那些被唾弃的丑陋与恶意难以忘怀。
年轻时,他曾为这份扭曲的感知而痛苦挣扎,拼命尝试矫正自己的心态,试图融入常人的世界。
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本性。
久而久之,他便学会了坦然接受这份不同,将自身的存在寄托于「此世全部之恶」的诞生。
对他而言,大圣杯并非最终目标,与他同频共振的天生恶性存在,才是他毕生追寻的归宿。
如今,这份唯一的寄托被彻底抹除,他瞬间陷入了无边的虚无之中。
不仅丧失了圣杯战争的目标,更失去了往后人生的方向。
吉尔伽美什将言峰绮礼脸上复杂的神情尽收眼底,那混杂着茫然、失落与虚无的模样,让他颇为愉悦。
他姿态闲适,抬手一翻,一只雕刻精美的金色酒杯便出现在手中。
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红酒,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剔透的光泽。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满是戏谑:
“绮礼,你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狭隘。”
“难道没了那团黑泥,你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话落,吉尔伽美什仰头饮下一口红酒,仿佛在欣赏一场不值一提却颇为有趣的戏剧。
言峰绮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难道不是吗?”
“我的存在,本就如此。”
闻言,吉尔伽美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而张扬,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
他收敛笑容,眼神更加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