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宁直起身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正常来讲,在看到这种事后,我不该有什么想法才对。
“毕竟我是伊万。
“我是降临的旅人,是疫病的携带体,是试验的执行人,是既定的观察者。
“我不该有任何想法。
“但……我觉得这样不对。”戚宁有些烦躁。
“即便是错误的历史,也不该是这个样子,我想拯救它,我想要找到拯救的方法。
“我不想它们消失。”
说完,戚宁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将第一个圆包裹其中。
回响再次出现。
在世界线泯灭以后,唯有空洞的虚无。
但铁卷模样的戚宁却毫发无损的漂浮在枯寂的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铁卷忽然蠕动了起来,就如同一块拥有自我意识的金属血肉,它开始不断的增生。
但它增生的方式却并非单纯的物质增长,而是从降临的‘投影’中汲取力量。
不断有虚幻的影子降临到铁卷之上。
它们虽然转瞬即逝,但也在消失时留下了些许残余与铁卷融合。
在这些‘降临’的投影之中,有大半是模样古怪的未知机械。
这些机械看不出来历,但有些像是某个更大的系统的一部分。
而剩余的投影许乐则多少有些熟悉。
是异象,以及一些历史中的建筑。
有些许乐有印象,比如魏淑芬的白菜小屋,比如风中的纪念碑。
有些则完全陌生,比如一群由毛线构成的水母,比如只以榫卯结构建于阴森地下的青铜地宫。
但不管降临的投影是什么是什么,铁卷都来者不拒。
就仿佛一只死去的须鲸,正漂浮在黑暗的洋流之中,张着大嘴吞噬着路过的一切,通过各种杂质来弥补着身体伤口,妄图从死亡中重生。
也许是成功了。
许久许久之后,铁卷从扭曲的金属铁块变成了一个巨大类人的胚胎。
但降临却未停止,而是仍在继续。
在投影的滋养下胚胎开始长大。
只是随着它的长大,那根连接着虚无的脐带却缠绕在了‘胚胎’的脖颈之上,并一点点收紧。
啪,第一颗头颅掉了掉了下来,变做一颗浑圆的铁球。
胚胎变成了一个畸形的婴儿,第二颗头又从伤口中长出。
婴儿不断长大,这个过程也不断的重复,在终于筹齐九颗铁球之后,胚胎也变成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干瘪的脐带仍然连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裹尸布一般,将他温柔的缠绕。
在脐带与干瘪手臂余留的缝隙中,许乐看到了一张由漩涡构成的脸。
异变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投影的降临停止,但老人却开始膨胀,开始闪烁,如同错频的信号,疯狂的极光。
许乐再次看到了熟悉的事物。
一颗与1999年的四神极其相似的血肉星球。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就像是撤回一个错误的命令,血肉星球开始塌缩。
老人开始向其他形态转变,但无论如何转变,总有某些异物卡在其中。
‘是车祸的影响?’许乐下意识的问道。
‘是的,就是因为那沟槽的司机,抱歉师父,我不是有意骂人。’戚宁的声音忽然在许乐耳边响起。
许乐,“……”
罢了,骂人就骂人吧,有人活该挨骂。
为了师徒关系的和谐,许乐没有搭茬。
很快,大概是接受了现实,蜷缩成一团的老人停止了折腾。
它接受了身体中异物,它在虚空中盘膝而坐,九颗金属圆球环绕在它的周围,漂浮旋转。
老人变成了一尊低眉颔首的铁佛,在虚无中注视不存在的众生。
“在这之后,我便开始做梦。”
戚宁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