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风回城的时候,赵诚明见了陈永福。
“犬子盛赞赵知州文武兼备,御敌有方,守城之情陈某铭记在心。”
当陈永福听说闯贼包围开封的时候,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洛阳已经被攻破,朱常洵已经被杀。
如果闯贼再出其不意的攻破了开封,那他罪过就大了。
而且他儿子还在开封呢。
但听陈德说,有赵诚明在一直都是有惊无险。
每当关键时刻,赵诚明就会登城稳定人心。
最后赵诚明更是要挟周王登城,以稳定军心。
是的,陈德认为朱恭枵是赵诚明给裹挟上城头的。
毕竟当时他看的分明,朱恭枵初时不情不愿。
这话是陈德私底下跟他爹说的。
赵诚明郑重道:“既为大明臣子,守土人人有责。”
场面话而已。
不等陈永福继续客套,赵诚明道明来意:“陈总兵军务繁忙,本不该此时来叨扰,只是想求一文书方便过虎牢关。”
陈永福听了大手一挥:“此乃举手之劳。”
当即让人写了文书,盖了印,交给赵诚明。
赵诚明适时告退,人家毕竟是真的忙。
回去后,赵诚明找来了卢能。
他要开个小规模会议,特意让唐梦龙将李过也搀扶过来。
众人皆望向李过,觉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李过却坦然坐下,和众人点头致意。
赵诚明说:“李文绮带人去洛阳帮我接人。”
李文绮领命:“官人要接哪些人?”
“三个太监,分别是承奉高朝,典膳刘进忠,典服尚成。其余皆是王府执事一类文官。还有几个洛阳的举人、生员。其中举人郭显星年事已高,需要格外小心照应。”
卢能不解:“官人求贤若渴,可这太监……”
李文绮也说:“收容太监,若为朝廷得知,怕是不易开脱。”
他们甚至猜测,赵诚明是不是现在就想当皇帝了,所以提前准备太监。
赵诚明情知他们误会:“太监是皇权体制下特殊产物,抛开世俗成见来看,太监其实是有能力的。他们心思细腻,管理能力强,擅长做情报工作。我打算让他们进入一些特殊的行业。”
李过震惊。
还能这么干?
李文绮抱怀疑态度:“万一,他们形成新的阉党……”
赵诚明笃定的说:“只要别当成太监用,他们就不会形成阉党。”
李文绮领命。
他们虽然心怀疑惑,但是赵诚明做出的决定,通常在很久以后他们才能发现其中玄妙。
官人总是走一步看三步。
至今还没有错的时候。
赵诚明又对卢能说:“基于你此前的铺垫,我与朱恭枵进行了一番畅谈。”
赵诚明先肯定了卢能的功劳。
果然,卢能和李文绮都是一喜。
赵诚明继续道:“除了军事方面,我和他说了工商方面的合作,和联合战线的基本概念。现在有几个问题。第一,开封城内灾民饥民太多,人口过于稠密。现在天气尚冷,等春暖后,我担心这么多人会滋生疫病。”
卢能点头:“官人所言极是。”
李过大开眼界。
眼前这三人,眼光独到,角度犀利。
并且心思缜密。
他们更注重的是民生和布局,而非战争本身。
似乎后勤比打仗还重要。
这的确和李自成行事完全不同。
赵诚明说:“因而要提前做防备。除了张贴告示公布防疫方子,让医药公司来这卖药。最好能在开封囤一批药,如果有疫病爆发有备无患。只是不能囤货居奇,必须平价兜售。名声要分与朱恭枵一半。”
“守城物资,粮食,药物,此外胶州炼钢,目前至少囤了百吨精钢,可以打造武器运来开封……”
卢能拿笔,全都记录下来。
最后,赵诚明说:“今后卢能驻守开封,李文绮去偃师,再派人去襄城。今年李自成等人必然还会攻打南阳,这是个机会。”
李过:“……”
李自成自觉一直在前进,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所做一切,最终将会成全赵诚明。
李过擦擦虚汗,坐立难安。
他总是不自觉的代入。
如果他没有被擒,他和李自成东奔西走,一通操作猛如虎,到最后不过是为赵诚明挡朝廷的枪,顺带着帮赵诚明巩固地盘。
在赵诚明开会的时候,李仙风想回开封城中。
结果到了城下,看见城头上高名衡面色阴沉如水,李仙风心里一咯噔。
李仙风朝城头高呼:“开城门,放我进去。”
城头上,高名衡不为所动。
李仙风又连着呼唤几声,高名衡像是没听到一般。
这时候,就连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也大概看出来不对劲了。
一个是巡按御史,一个是河南巡抚。
两人此时竟然针锋相对?
李仙风既惊且怒,转头对李建武恨声说:“不入城了,将高谦召回,追杀贼寇。”
李建武:“……”
李仙风知道,此事过后,必然会遭至高名衡攻讦。
既然高名衡不放他入城,不如此时追杀贼寇,将功补过。
但李仙风没想过,这些兵跟他去河北剿寇,本就身心疲惫。
这会儿又要追击李自成,只是因为李仙风想要将功补过。
陈永福见了赵诚明一面之后,看见周王朱恭枵正犒赏他所辖的营兵,帮忙抚恤阵亡将士。
陈永福觉得士气可用,便也出城,与李仙风一起背城而战。
李自成想撤退,但是之前有太多灾民饥民,卷着粮草家当入开封城避难。
换做其它时候,地方官是不会允许流民饥民入城的,担心会生祸乱。
但是因为流寇肆虐,高名衡允许灾民入城,这样就形成了一定的坚壁清野效果。
李自成果然发现在开封府内竟然难以补给。
抢不到东西!
陕西总兵虎大威和保定总督杨文岳援兵也正朝开封进发,已经快到。
李仙风遣人调动高谦所部。
马宝说:“此时陈总兵已然回城,又与李抚台背城而战,此时我三方夹击,可一鼓破贼。”
高谦面无表情,摇摇头:“不可,忘了此前我军抢掠贼寇车马之事了?”
马宝:“……”
要说高谦怯战吧,在洛阳外面的时候,他指挥若定,调度有方,而且有用人之明。
怎么这会儿像是变了个人?
其实说到底,大明的各方将领在此时都有了自己的算盘。
之前去洛阳收拾残局,那是功劳,即便损兵折将也在所不惜。
但这会儿却未必是功劳。
一旦有差池,之前的功劳保不住不说,说不定还要陷入巡抚与巡按御史之间的纷争。
不如再等等。
马宝心思单纯,心想:若是赵将军,此时必然追击。
李仙风左等右等,发现高谦部逗留不进,眼睁睁看着李自成逃走。
李仙风望天一叹:“呵呵,国事坐隳,神陆沉沦。忌我成、乐我败者,国之贼也。”
叹罢,只带李建武独自追击李自成。
李自成当了太久的流寇,早练就了一身“壁虎断尾”的本事。
首先要保精锐,至于胁从军,没了可以再招募。
于是沿途有意无意的让胁从军掉队。
李仙风带兵掩杀,流寇胁从军不断溃散。
此时,虎大威与杨文岳两部姗姗来迟,也跟在后面追击,杀贼无算。
只是没追多远,两人因为粮饷不济,率师回返开封。
只有李仙风继续追击。
高名衡有意无意的淡化赵诚明的存在,无论谁来,他都没提到赵诚明一句。
但他管不了朱恭枵。
朱恭枵也是要上报朝廷的。
朱恭枵听从卢能和赵诚明的建议,发现李自成这次是真的退去后,立马着手招募工匠修城。
朱恭枵甚至亲自去监工。
卢能伴在朱恭枵身旁,对他说:“我家官人见城中粮商囤货居奇,是以命小的联系商贾运粮前来平价兜售。届时还需大王通融帮衬,以免为小人从中作梗。”
朱恭枵愣了愣。
他明白卢能的意思。
城中粮商,难免与官绅勾结。
如果没有靠山,外来户想要平价卖粮肯定会有大把人过来阻挠。
但平价售粮是好事。
而且他朱恭枵牵头干这件事,对他的名声是有利的。
“谁敢阻挠,便是与周府作对!”朱恭枵想通之后,大义凛然道。
卢能又说:“如今开封城民壅塞,人多恐生疫病。是以我家官人总结良方,提前布告配伍,叫百姓知晓医事,又嘱托商贾运药前来平价兜售,且于城中囤货以备不时之需。万一疫病爆发,药商囤货,不利于疫病控制……”
如果说,刚刚朱恭枵还有利己的心思。
听了卢能的话后,朱恭枵脸色变得极为严肃:“赵君朗乃是当世真君子也。”
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真君子。
卢能心里“呵呵”。
这名,不留恐怕也得留。
因为赵诚明来之前就跟朱由检报告过。
而且高名衡不提,你周王也不提么?
卢能又说:“我家官人自任胶州知州以来,便鼓励工商,存了好些精钢。嗣后打造兵刃,照例平价运到开封售卖,以资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