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恭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也太讲究了。
卢能又说了些守城的事情。
虽然这些物资不是白给的,但这个时候,还能平价兜售,足以显诚意。
说完这些,卢能低声道:“大王,此前咱们所言之流言,如今正当时啊……”
朱恭枵一愣:“你是说……”
卢能点点头。
朱恭枵沉吟:“你可有腹稿?”
卢能递给朱恭枵一张条子:“大王请看。”
朱恭枵一看,上面写:攻得开封破,不留人一个。就是苕幕头,也得刀三剁。
“嘶……”
朱恭枵可以预料,一旦这歌谣传出去,开封城内百姓必然人心惶惶。
继而是全民坚定守城。
否则就会被李自成给屠城。
真狠呐。
卢能嘴角噙笑。
只要朱恭枵按照赵诚明的计划做事,那么即便高名衡将李仙风给弹劾倒了,城中也不是高名衡一手遮天。
从朱恭枵出资犒赏陈永福那一刻起,他在营兵当中便有了话语权。
朱恭枵再出资练乡兵,引诱他掌握乡兵。
然后卢能再帮助他慢慢渗透祥符县衙和开封府衙门,大事可成。
两人说话间,王府的人在城中到处张贴布告,招募乡兵。
城中多有生计难以为继的百姓看了,嚷着要加入乡兵。
因为朱恭枵给发饷银。
高名衡从苏壮口中听闻此事,非但没喜,反而眉头大皱。
他感觉十分不爽。
如果组织乡兵防御流寇的人是祥符知县王燮也就罢了,但朱恭枵直接招募乡兵,一来不符合规矩,二来这乡兵听谁的?
听王府的?
你周王出银子就行,用得着你练兵么?
高名衡“哼”了一声,忽然隐隐觉得,此事和赵诚明脱不了干系。
但这会儿高名衡的主要任务是弹劾李仙风,暂时顾不上周王。
……
开封解围,赵诚明从水门出城。
收到消息的冯如,驾驶旋翼机在东门外指定地点等候。
“先加油。”
赵诚明提出两桶汽油,拧开油箱盖,郭综合举着油桶加油。
冯如靠在舱室外吃驴肉壮馍。
郭综合馋的直吞口水。
赵诚明拿着平板,风将这个异乡客的头发吹起。
他看了看地图,李自成今年主要的目标是掌握豫西地区。
开封稳了,朝南和襄城等地联合,保住这条补给线,往东则有宁陵等地,往西有偃师。
只要拖住李自成,赵诚明就能专心应付辽东战事。
如果是纸质地图,说不定已经被赵诚明给翻黏糊了。
然后他看到了唐县,呵呵一笑:“什么人都干捋虎须是吧?”
加完油,赵诚明上了旋翼机后座:“去白石山土寨。”
“好嘞。”冯如将油纸丢了,拍拍手上了主驾驶位。
郭综合急忙跟上。
……
张献忠逐年与官兵周旋,早已经摸清了官兵的脾气。
他跟官兵打仗的时候,同时考虑双方成分和作战能力。
据此,他形成一套指挥流动作战的战略和战术。
比如,张献忠十分注重机动制胜。
他的精锐是一人双骑,每个人都有副马。
不动的时候,张献忠精锐十分隐蔽,谁都不说话。
那些不听话的,在这两年要么被官兵杀了,要么被淘汰出局。
其余留下跟随张献忠的精锐,让他们不动,他们就如挺尸一样“安详”。
让他们闭嘴,他们保证一声不吭。
另外,张献忠很重视情报工作,到处是他的间谍。
这些间谍的身份,要么是郎中,要么是卜师,要么是会看星象的。
再就是贩夫走卒或者乞丐。
反正,张献忠打探搜集情报的能力超强。
有时候,杨嗣昌会感觉身边全是张献忠的奸细。
所以杨嗣昌才会将最精锐的部队聚拢在身边保护自己。
因为朝廷大量裁撤驿站,许多失业的驿卒,是张献忠精锐部队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驿卒骑术没有太多花里胡哨,但特别能跑。
按照张献忠的话是:谈笑间,数百里猝至。
一人双马,疲则易之,跷捷如飞。
从当阳到襄阳,张献忠只用了一天时间,朝发而夕至。
抵达襄阳后,张献忠没有犹豫,趁夜进攻。
襄阳方面,根本没料到张献忠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隐秘,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或者报信的都没有张献忠速度快。
襄阳的官吏士卒正在睡梦中。
张献忠埋伏在城内的人马便里应外合去开城门。
襄阳城中火起,襄阳城的“临汉门”喊打喊杀的时候,此时湖广佥事张克俭正在睡梦中。
襄阳知府王承曾正搂着之前俘虏的张新忠妻妾睡觉。
王承曾此人贪花好色,张献忠的妻妾都很漂亮,得了这些绝色后,王承曾如鼠入米缸,快活的不得了。
襄阳推官邝曰广在睡觉。
襄阳知县李天觉在睡觉。
只有襄阳的游击将军黎民安在城头游曳巡视。
但是当他听见动静后,已经来不及了。
城中先是起火。
起火自然吸引了城头守军注意力。
然后又有一伙贼人趁其不备,从里面斩杀守城士卒,瞬间打开城门。
黎民安心里一惊,急忙召集部曲,准备作战。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张献忠便在城外。
城门一开,张献忠与李定国等汹涌入城,逢人便杀。
“杀……”
张克俭率先被动静惊醒,急忙穿衣服,披散着头发,提着刀出门。
推官邝曰广也醒了,带着人提着刀来跟张克俭汇合。
张克俭说:“城门可有失?”
邝曰广满脸慌乱:“不知。”
“害!”张克俭一跺脚:“随我来。”
他带人急匆匆的朝火起的西北门跑去。
然而才走了一半,便听见喊打喊杀声逼近。
邝曰广的俩儿子,邝逢明和邝逢泰跟在他爹后面,同样带着兵刃。
一行人面色煞白:“贼人怕是已然破城。”
他们想的没错。
一队流寇精骑,由李定国率领杀了过来。
邝曰广自然是怕,但他俩儿子还在身后呢。
邝曰广急忙回头说:“你二人紧随张佥事,为父抵挡一二。”
他俩儿子看着来势汹汹的流贼,顿时慌了:“爹,咱们一起走。”
邝曰广苦笑一声。
这时候还走什么了?
能争取些时间最好。
他得替俩儿子而死。
张克俭大抵是看出了邝曰广的心思,喝道:“暂避锋芒。”
喊了一声,带着邝逢明和邝逢泰往后撤。
邝曰广是个文官,带着一群吓傻了的兵举刀想要抵挡。
然而李定国如同战神,左劈右砍,阻挡之人无一合之敌。
片刻就杀到了邝曰广面前。
邝曰广举刀,李定国大概知道这人应当是个官,但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先是侧身一刀劈飞了邝曰广的刀,再一刀下去。
嗤……
邝曰广惨叫一声。
李定国策马而过,身后流寇骑兵刀纷纷砍来。
邝曰广不知道挨了多少刀,死的透透的。
李定国带兵纵横厮杀,所过之处被冲开一条血路。
他们距离张克俭与邝逢明、邝逢泰等越来越近。
张克俭脊背发寒,告诉邝逢明和邝逢泰:“你们带兵先撤,我抵挡一二。”
和邝曰广的话一般无二。
邝逢明和邝逢泰眼珠子红了:“我二人誓死不退!”
正悲壮着呢,城中忽然不知从哪冲出一队骑兵,皆黑衣黑甲。
“随我,冲锋!”
一员异常高大、高大到离谱的骁将打马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