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又振奋说:“不过,我倒是有了些主意。”
袁宗第问:“是何主意?”
李自成说:“镐头不得力,然鹤嘴锄可取砖石。轮番取砖,即可穴城。如容一人,一人可避城上砖石。渐至百人,次第负土以出。取砖者可回营歇息,落后之人,逃避之士,斩首……”
他充分吸取了这次教训,给未来做打算。
众人听了,果然振奋精神。
李自成继续说:“为加速穴城,每丈取砖,仅留土柱,缚以巨绳。千万人拉拽,柱折城崩矣。如此可避砖石弓矢,可避免伤亡过甚……”
袁宗第拍案叫绝:“此计甚好!”
众人纷纷赞叹。
李自成笑了笑。
他已经搞清楚了所谓兵法的底层逻辑——奔着解决问题去做事。
这和赵诚明想的一般无二。
行军慢,就想办法行军快。
射程近,就想办法射程远。
练兵慢,就想办法练兵快。
打不过,就提高单兵素养与配合。
需要时间,那就争取发展时间。
现在李自成也懂了。
刘宗敏一听,知道李自成萌生退意。
他干脆抢先说:“此次便退兵,来日再围开封不迟。”
算是给李自成一个台阶。
果然,李自成点头:“宗敏说的不错,兵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待造好攻城器械,再来围城不迟。如今已经围了四日,想来陈永福将回。”
众人纷纷称是。
“只是,哎……”李自成叹口气:“李过他……”
袁宗第急忙劝解:“李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他心里却想:李过恐怕凶多吉少,落到官兵手中,他还能有好?
正说着,有人来报:“河南巡抚李仙风大军正在陶家店渡河。”
众人吃了一惊。
李自成并不慌乱:“今夜休整,防备李仙风,明日一早西还。”
夜里,从西边来了一队兵马。
他们悄悄靠近李自成营地,然后被发现:“有官兵,有官兵……”
流寇营地早就防备着从河北回来的李仙风,做足了准备,火把瞬间点亮。
来人并非李仙风,而是从洛阳紧赶慢赶回来的陈永福。
陈永福的中军步卒在后面,他只带着些许精锐冲入李自成大营。
陈永福没有恋战的意思,他只是着急救援开封,想要穿过李自成营地抄近路回去。
“随我掩杀!”
既然暴露,陈永福吼了一声,打马飞奔,直向开封。
张鼐想要带精锐去追杀,却被袁宗第拦住:“穷寇莫追,他们并非袭营。”
赶来的刘宗敏也说:“放他们过去。”
陈永福稍微遭遇抵抗,顺利穿过李自成大营抵达开封西门。
陈永福擦擦额头冷汗,急忙朝城上喊:“我乃河南副总兵陈永福,速开城门。”
今夜轮到苏壮守城,恰好,陈永福的儿子陈德任营兵千户,没有跟随父亲出城作战。
是以苏壮让人将陈德叫来:“你且辨认,城下之将是否陈总兵?”
陈德一看:“是,是家父!”
苏壮急忙说:“开水门。”
水门打开。
陈永福得以入城。
他看见陈德安然无恙后,长舒一口气。
而城头百姓缙绅,听说副总兵陈永福回转,同样松口气。
西门大街客店里。
李过听说了陈永福已经带兵回转,不由得替李自成担心起来,在床上来回动弹。
恰逢赵纯艺过来:“伤口发炎了?”
李过摇头:“并未发炎。”
他从赵纯艺那里得知了很多医学“新词”。
也知道什么叫发炎。
大抵是伤口溃烂。
发炎会很麻烦。
李过问:“大小姐,听闻陈永福回转,我叔父如何了?”
赵纯艺说:“看样子你叔父准备退兵了。”
李过如释重负。
赵纯艺说:“你放心养伤吧,李自成死不了。”
李过犹豫了一下问:“待我叔父离开,我等便回胶州?”
“差不多吧。”赵纯艺去收拾东西。“应该就这两天。”
李过奇怪问:“大小姐收拾行囊,是准备今日离开?”
赵纯艺点头:“是啊,李自成一走,很快会有我们黑旗军军医过来给你处理伤口,这里用不着我了。”
这两天,赵纯艺在开封城内闲逛乐不思蜀。
如果要她选择,她反而喜欢这种明末本土风情,而不是她跟她哥改变后的工业文明。
但千千万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需要更好的生存条件。
所以她没得选。
李过问:“大小姐欲往何处?”
“等到了胶州,咱们还会见面。”赵纯艺没回答。
然后推门而出。
李过怅然若失。
房间里缺了一道风景,变得灰突突的。
第二日一早,李仙风渡过黄河。
而陈永福留在小西关的步卒,开始与李自成大军接战。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看到了李自成带来的骡马和辎重。
既然李自成想要撤退,而李仙风所部也将抵达。
那么谁先抢到的就是谁的。
随高谦来开封的马宝皱眉:“高将军,此举不妥吧?”
高谦见中军邹虎他们已经动手,摇头说:“邹将军等动手,咱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参战。
他们小瞧了李自成。
李自成如今只有一目,另一只眼睛戴着眼罩。
他用独眼观望,冷笑道:“自我起事,官兵至今无有寸进,仍贪恋财货。刘体纯,你叫人沿途舍弃辎重骡马,放官兵去抢。”
这一招,李自成和张献忠用了无数次。
刘体纯对这种事并不陌生,乐呵呵说:“是。”
李自成又说:“张鼐伺机冲杀,袁宗第率前营包抄。”
两人领命:“是。”
中军的哨官魏梁都和白亮彩两人抢的最积极。
魏梁都吼道:“弟兄们,不能教人抢了先。”
白亮彩两眼放光,觉得李自成攻城未果,损兵折将。
而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恰好能喝点汤。
两人带着步卒猛冲。
流寇果然放弃辎重,开始后退。
官兵一哄而上,揪住缰绳,扯着骡马,牵引大车据为己有。
此时,张鼐率兵冲击。
而袁宗第带兵包抄。
魏梁都和白亮彩见状一惊:“结阵,结阵……”
但手底下士卒先抢财货,再看贼人冲来,先一步慌了。
有人想跑,但又不舍得撒手。
首先他们自相践踏。
旋即,对方一个照面,就给他们照成数百伤亡。
魏梁都骑在马上不知所措。
张鼐打马疾驰,挥刀砍来。
慌乱中,魏梁都提刀迎战,一回合,便被张鼐斩于马下。
另一边,白亮彩遭遇所差无几,被袁宗第带人射杀,身上被箭矢扎成了刺猬。
高谦心里一紧,赶忙结阵,这才算稳住。
李自成重新夺回大半辎重,带着兵朝南缓缓退去。
这下没人敢追了。
马宝看的非常无语。
这是有多蠢啊?
据说张献忠经常舍弃财物,故意让官兵去捡。
官兵吃一百个豆不嫌腥,这一招屡试不爽。
现在踩雷的轮到河南兵了。
等李仙风赶到,战事已经结束。
游击将军李建武提议:“抚台,穷寇莫追。”
李仙风看着伤亡惨重的营兵,脸色不太好看:“扎营,我先回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