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懒洋洋的说:“敌兵正追我等上山。”
赵诚明说:“拒寨而守,击退他们。”
“收到。”
刘体纯带兵上山追击,赵诚明却和张鼐和袁宗第等对峙。
李自成松口气,来到中军问:“为何不追?”
张鼐恨声道:“敌将乃是赵向东,他投掷万人敌,是以不敢追击。”
李自成十分恼火。
袁宗第嘀咕了一声:“若是挟炮而来,不至于教此人掣肘。”
李自成要急行军,自然不能带炮。
李自成登高望远,见赵诚明人数不多,感慨说:“此人不愧骁将,区区数百人,竟敢来此伏击。”
说到这,他自己愣了一下。
感觉有点不对劲。
赵向东为何能预知他的路线?
赵向东的精骑数量怎么忽然变成了数百?
赵向东的火器为何能连绵不绝?
按说,赵向东这会儿应该在偃师,毕竟他们刚离开,万一回头继续攻打呢?
赵向东他就不怕么?
李自成思忖着,十分忌惮。
刘宗敏沉声说:“此人牵制我军行军,莫非在等援军?”
没人能说得上来赵诚明的意图。
而刘体纯,追沈二上山。
沈二带人回土寨,将木栅栏重新布置好,摆好拒马。
“开火!”
砰砰砰……
刘体纯刚转过一道弯,就被沈二居高临下迎头痛击,留下六具尸体后赶忙缩头。
沈二高呼:“来啊,你来打我啊?”
刘体纯:“……”
有眼神好的看土寨:“那人好似刘国能?”
刘体纯眼神没那么好,没好气问:“当真是刘国能?”
“是,小的不会瞧错。”
刘体纯破口大骂:“狗贼刘国能,叛徒,挨千刀的……”
狗贼刘国能,浓眉大眼的却背叛革命……
土寨中,王九成羡慕护路队的撅把子。
他们之前见过黑旗军的火器。
而刘国能只能说是震惊了。
他见护路队将火铳撅开,弹壳能自动退出来。
只需要填一发新的子弹,合上,扳开击锤,然后就能开枪。
不需要填火药,不需要塞铅丸,不需要点火绳,不需要通膛。
三百火铳手能打出一千甚至更多火力效果。
撅把子的铳管长短是一致的,形态是一致的,那种弹壳大小是一致的,而内部构造十分精密。
如果是非交战状态,护路队会将掉落的铜弹壳捡起来。
后续军工厂会进行检验,达标能复装的就进行复装,不能的则回收重炼,还能继续做新弹壳。
“还有子弹么?匀我两发。”
“你怎地打的恁快?”
然后刘国能震惊的发现他们互相串子弹用。
下方,刘体纯恼火了片刻,灰溜溜的带人下山。
瞭楼上的人立刻汇报:“流寇下山,流寇下山……”
沈二不待赵诚明命令,当即道:“打开栅栏,出寨。”
刘体纯还没下山呢,忽然听得身后传来隆隆声。
砰砰砰……
沈二带队在马背开枪。
效果一般,只有两人落马。
但这可把刘体纯吓了一跳,催促:“快下山。”
然后李自成看见了慌乱逃窜下白石山的刘体纯部。
李自成赶忙说:“刘宗敏去接应。”
刘宗敏带队堵住白石山入口,沈二停马,掉头。
然后回头观望。
刘宗敏:“……”
刘体纯擦擦额头冷汗:“好险。”
“如之奈何?”
刘宗敏死死盯着沈二部:“你且先回来。”
李自成问了情况,原来山上有一座土寨,就是土寇垒建的那种土寨。
很常见。
李自成皱眉说:“此处原有一豪首杨四,想来为官兵所害,官兵鸠占鹊巢。”
大家都是绿林中人,各地“好汉”,李自成皆有耳闻。
他又问刘体纯:“寨中有多少兵马?”
刘体纯根本就没看清,只是粗粗的看了一眼而已。
他迟疑道:“我瞧见寨子上人头晃动,少说两三千吧。”
他看到的人头晃动,其中还有土寇俘虏。
李自成叹口气:“这赵向东乃是拖延我部行军。难道说咱们泄露了行踪?”
刘宗敏说:“官兵数目不多,何不围点打援?”
攻打白石山土寨,等赵诚明来救再转过头去打赵诚明。
刘体纯摇头:“不妥,此些官兵狗胆包天,区区三百敢追我千军,围攻不足以震慑。”
李自成情知不能被赵向东拖住。
赵向东不过占了他们立营未稳的便宜。
现在他们已经稳住了跟脚。
李自成瞬间分析:“刘体纯率一千骑、袁宗第率后军殿后,护得大军撤离。”
说干就干,李自成队伍迅速变阵。
刘体纯和袁宗第分了出来,拢共是一千精骑加一万胁从军殿后。
远处,赵诚明放下望远镜说:“李自成果然越打越能打,屡败屡战,终究是出师了。”
等孙传庭从监狱里出来,发现天塌了……
打不过了。
王彦宾也在问:“官人,我等如何处之?”
刚刚稍稍接战,李自成吃了个闷亏,赵诚明这边没有损伤。
但没有伤及李自成筋骨。
赵诚明笑着说:“既然他们分兵,能拖一人是一人。”
很快,胁从军让出白石山出口。
赵诚明和沈二汇合。
李自成大军直奔许州方向,赵诚明他们在后面吊着,时不时地忽然加速上去打一下。
等刘体纯回头,赵诚明带人回撤。
就这样反复拉扯,到了中午才走出去两里地。
赵诚明下马:“给马饮水,歇息。咱们吃饭。”
他取出油炒面,每个人饭盒里倒一些,用开水冲泡。
橄榄菜、海带丝和辣白菜每人夹一筷子。
很烫,正好适配清冷的天气。
刘体纯那边,就没这个待遇了。
休息归休息,但没得吃,要等晚上。
……
河南巡抚李仙风外出剿匪仍然未归。
河南副总兵陈永福率军去洛阳收拾残局,连高谦都带走了。
此时,开封城内有巡按高名衡,左布政使梁炳,右布政使蔡懋德,开封府知府吴士讲,管河同知桑开第,祥符知县王燮等。
营兵不多,还有少许卫所老弱。
巡抚和总兵都不在,此时城内说话最有分量的是高名衡。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很威风,地位很高,尽管是临时性的职位。
卢能收到赵诚明命令,让他告知开封当局——李自成要来了。
卢能早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有的是手段与这些当官的打交道,全大明能有几人不贪?
他早就结识了开封府推官黄澎,又攀上了同知文运衡,和宣武卫的指挥使王怀仁喝过酒。
饶是如此,他让这些人帮忙牵线见见巡按御史高名衡。
愣是没见着。
高名衡就两个字——不见。
赵诚明命令早就下了,卢能开始焦急。
后来卢能的副手李文绮说:“厂备何不联络周王朱恭枵。”
公关厂内,除了对赵诚明不可随意称呼外,叫任何人都是叫名字,要么职位/地位+名字。
这样不会出错。
哪怕是崇祯,也会直呼其皇帝朱由检。
卢能眼睛一亮。
这李文绮是他培养的人才,手段是有的,更厉害的是他视角刁钻。
卢能不光结识开封衙门内各官吏,也认识了周王府的大太监曹坤,太仆寺卿陈允丛,左长史李映春。
他甚至还结识了河南副总兵陈永福的儿子陈德,人脉广的吓人。
于是,卢能另辟蹊径,数管齐下。
倒是成功联系上了周王朱恭枵。
朱恭枵接见卢能。
卢能参拜后,朱恭枵赐座。
朱恭枵原本或许没这么好说话。
但他听说了洛阳的福王朱常洵被执,惨遭闯贼杀害,据说还同鹿肉一起煮了“福禄宴”。
这可把朱恭枵吓坏了。
城中之城,也挡不住穷凶极恶的流寇。
以后还是低调些。
朱恭枵总是想:如果换成我,我一定不那么吝啬,出资守城是必须的。
当然,这都是马后炮。
但至少他愿意见一个商贾。
卢能在外的身份是巨商。
“找我何事?”
愿意见,但朱恭枵语气用不着低声下气,姿态还是有的。
卢能不卑不亢:“好教大王知晓,小人商路通达,网络纵横。有消息称,李自成或两日内抵达开封。小民特地前来警告。”
每个公关厂的厂备,首要的是改变气质。
董茂才和卢能原本皆是市井之徒,身材佝偻,形容猥琐。
当上了厂备后,董茂才首先改变自己,卢能紧随其后。
改变气质,但相貌平平,放人堆里不甚出众那种。
但接触处事,又让人不敢小觑了他们。
朱恭枵微感诧异:“如今人心惶惶,外间多有传闻流寇来袭,多半乃是周幽之烽燧。”
卢能早有预料,也没觉得一句话就能让人家相信。
他参考搜集到的关于朱恭枵的资料,以及赵诚明说过关于对此人的猜测。
卢能身体放松,问:“若流寇来围攻开封,大王将如何应对?”
朱恭枵被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