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文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面:“炮手准备。”
赵诚明用无缝钢管打造的火炮,可发射5斤铸铁实心弹,也可发射霰弹。
这次清军没有鲁莽行动,他们将两侧的麦田彻底清理干净,留出足够宽敞的空地。
然后以旗为队,枪炮分三队,火枪步兵每行12人,部署于前。
前方步兵大阵藏于楯车后,鹿角则被他们弃置原地。
他们的重甲骑兵,不但人着甲,马也披甲。
只是此时重甲骑兵没动,火铳骑兵也没动。
只有铳手跟在楯车后面亦步亦趋。
眼瞅着清军进入了射程,张忠文下令:“开火!”
轰轰轰……
12门炮,4门一组齐射,一共发3轮,中间有所间歇。
有一炮击中清军楯车,前面的木牌根本挡不住5斤实心铸铁弹,当即破碎,后面的士兵被击飞,迸溅的碎木片扎的人直嚎叫。
张忠文见清军队伍只是有些骚动,这一炮没能阻挡他们前进,于是对身旁的丁大壮说了一句:“去让人把弩都拿上来。”
五棱堡虽然小,但不止有乡兵和弓手,还有乡兵家属,和水玷村的民户。
这些人就是后勤人员。
他们拿着弩和弩箭登城,还要将弩拉开,箭上弦,之后摆在铳手脚边。
做完这些,丁大壮催促他们赶紧下去。
一旦清军攻城,老弱妇孺要贴着清军攻打的一侧堡墙,在不影响马道运转的情况下贴墙而立。
如此一来,炮弹就绝不会打到他们。
12门炮轮番开炮,清军距离越近打的越准。
来驰援的护军参领彰古力看着己方死伤有些严重。
他急了:“他们火炮射的如此之远?还有那庄子却是古怪的很!”
他没见过将宅子建成五边形的,更没见过凸出一块棱形建筑的庄子。
札喀纳皱眉:“或许居高临下的缘故,炮才打的远。”
至于五棱堡,他根本不懂。
他们是仰射,此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但马上局面就会扭转的,看着吧。
当死伤超过60人后,终于勉强达到了火炮射程。
“开炮!”
轰轰轰……
一发发炮弹击打在棱堡城墙上。
双方火炮互轰,棱堡上众人这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压力。
但见飞铁熔铅,四面如织,空中作响,如鸷鸟之凌劲风。
之前那个喝方便面汤的大川,本该靠着墙垛躲避炮弹的,不知怎地脑袋突出去一截。
一发炮弹飞了,打碎了墙垛最上层的砖,连带着大川的半个脑袋也给削平了,战棚也被掀翻。
大川死的倒没有痛苦,因为只在一瞬间。
可飞溅的红白之物挂在身旁乡兵身上。
“啊……”
身上沾了红白之物那三人吓得惊叫出声。
一发炮弹绕过堡墙,坠入堡内,打在另一边的墙壁内侧,最终反弹挂倒了一顶帐篷。
此时,五棱堡众人才感受到些许战争残酷。
赵诚明此时已经不坐椅子了,而是靠在墙垛后。
他脚边放着一瓶AD钙奶,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这么搭配风味十足。
他也看到了被打掉半个脑袋的大川,但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他如此,那些心生恐惧的乡兵也逐渐镇定下来。
赵诚明一口AD钙奶一口雪茄,他发现清军的炮声和火铳声是有规律的。
他点了点一个乡兵,又点了点指挥作战的张忠文。
乡兵会意,弓着腰去找张忠文。
张忠文过来询问:“官人何事?”
赵诚明道:“清军火铳与大炮齐鸣一轮之前,他们会鸣金止步以便于架枪发炮,然后继续前进。吩咐下去,他们鸣金,咱们躲避。他们前进,咱们开炮!”
张忠文身体一震。
他刚刚就觉得似乎抓到了什么规律,但一时间想不通。
可赵诚明分明连看都没看战场,却弄清楚了清军进攻的节奏。
张忠文急忙去部署。
下方,札喀纳嚣张的说:“看见了吧,彰古力,一旦我们使出了九进十连环,明军就必败无疑!”
他发现,自从五棱堡进入他们的火炮射程内,五棱堡上的火力就变得断断续续。
而他们的前进速度不断加快。
所谓九进十连环,就是步兵推楯车举火炮,众兵齐进,鸣金而止,齐发枪炮一次。
如此九进十次,连发火炮、循环鸟铳略无间断,这便是九进十连环。
简单来讲:开火→前进→开火→前进……
就好像打竞技游戏,只要掌握了节奏,就容易取胜。
然而,没等彰古力回话,他们忽然察觉到乡兵的三轮炮变成了四轮,每次发三炮。
乡兵开炮节奏,完全是根据他们开火间隙来的。
因为减少开炮的门数,加上节奏间隙,角台上炮手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炮膛装药填弹,让火力变得持续。
而乡兵有高大的五棱堡保护,火炮还带底座,可以移动,清理炮膛和填弹的时候,便移动到墙后操作。
可清军却仅有楯车防护,那东西能防得住鸟铳和弓箭,却防不住5斤实心铸铁炮弹。
等乡兵炮手完全掌握了节奏以后,这次轮到清兵恓惶了。
张忠文看着清兵阵型变得骚动,心中叹服不已。
官人真是兵法大家!
其实赵诚明并不会兵法。
他只是搞明白了兵法的底层逻辑——奔着解决问题去做事,然后打到山穷水尽,看谁先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