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功破口大骂,发誓赌咒,却发现袁宗第神情畏怯。
高一功立即将目光投向他,目光中有探究、疑问以及责备。
老子说要弄死那赵向东,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袁宗第吞了吞唾沫说:“有一事,诸位须知……”
他将在东城城门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李过震惊:“碎颅?大枪挑人?”
别说用大枪挑人,寻常人单手起枪,双手在枪稍端枪都费劲。
军用制式大枪最常见的是一丈长的大枪,三米三到三米四。
首选是稠木杆,其余或者牛筋木、檀木、椶木等硬木,密度高,有份量。
如果要轻便,可用攒竹杆,即以竹条捆扎,以胶合而成。
白蜡杆什么的,除非实在没别的枪杆,否则没人用。
正常大枪杆五到八斤重,枪头四两左右。
单是在大枪杆末端双手端枪,就已经十分考验腕力与臂力。
要是用大枪将人给挑起来,那得多大的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
“不唯如此。”袁宗第说:“此人枪棒刀弓等技艺精湛,其使棒杵,可将人打杀离地两寸。”
“嘶……”
这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了。
听袁宗第将这人说的神乎其神,在场多有人不信。
李自成的养子张双喜说:“某倒要会会此人。”
李自成随侍张鼐冷笑:“徒逞个人武勇,于战阵无益,待某射他两箭,他还能刀枪不入不成?”
袁宗第满脸慎重:“若遇上此人,非得以弓攒射,以铳远射,不可力敌。”
刘宗敏说:“无论如何,此人遇我大军,亦要远遁,可见其虽有武力,不过是匹夫之勇。否则不可能只是王府中区区总旗。当务之急,乃是擒获福王为要。”
李自成深以为然:“我坐镇洛阳,当有人率军攻打偃师,有人抓捕福王。谁去?”
上次李自成攻打偃师,没有攻破。
他一直耿耿于怀,并且偃师乃虎牢关以东官兵进军之要地。
他们在洛阳的行动还没有到画句号的时候,必须先拿下偃师。
以前偃师是没有兵的。
崇祯八年、崇祯九年的时候,高迎祥、张献忠两支流寇流窜于湖北、河南等地,连续攻克州县劫财杀人。
当时的偃师知县夏士誉听说此事,临危不乱,立刻带人修葺城墙,组织官民守城。
当时,偃师的儒学教谕、训导、县丞、典吏、驿丞、举人、监生等全部上城头守城,加以训练。
当时的高迎祥和张献忠只懂杀戮抢掠,夏士誉告诉百姓缙绅,一旦流寇来了,老者杀、少者戮、掳人妇、辇人财。
不分你高低贵贱,同为枯骨。
就问你怕不怕?
众人畏惧,刻苦训练。
结果守住了偃师。
这夏士誉,是山东莱州高密人,很是有些能力。
他不光组织练兵,后来发生蝗灾,他还开仓赈济,拿出赏银让百姓捕蝗,让偃师百姓秋天不至于颗粒无收。
后来,夏士誉被调到京城做京官去了。
百姓在西城外给他建了生祠。
当时攻打偃师的队伍,就有李自成。
所以,李自成内心一直有个遗憾——没能攻打下偃师。
这次他卷土重来,势更汹,而夏士誉已经离任,现在的偃师知县是徐日泰。
李自成问谁愿意带兵去攻打偃师。
袁宗第警告众人说赵向东这人武力强悍,众人不以为然。
袁宗第心想:你们是没见着,无知无畏。我提醒你们,反而显得我胆怯。
于是,他自告奋勇:“某愿往。”
高一功大概知道李自成和偃师县之间的纠葛,也说:“某愿往。”
张鼐想要证明自己,吼道:“义父,某愿往。”
李自成想了想,洛阳已定,明日开仓放粮、拷掠追饷后军心与民心皆稳,且将有更多人依附。
所以他决定,高一功为首,带着袁宗第、刘芳亮两营及众多随从军以及杂兵,再带上养子张鼐一并去攻打偃师。
“再带上土寨豪首李际遇。”李自成又说。
之前他担心李际遇在关键时候坏他的大事。
此时战事已定,洛阳已下,他不怕了。
是时候让李际遇出把力气,权当是李际遇纳投名状。
……
张忠文如今已经带兵走到了南阳。
他走得很慢,一来时间上不赶,二来途中不时地遇到小状况,比如地方土寇与流寇滋扰。
张忠文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土寨不管,因为这些土匪可能会影响黑旗军后勤周转。
黑旗军后勤补给,仰赖于各大公司。
三千多大军前进,碰上土寨贼营,张忠文通常是先礼后兵。
先去商量,让他们允许商队通过而秋毫无犯。
对方若不允许,或者趁机敲诈勒索。
那没的说,张忠文便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南阳府内土寇纵横,数量太多了。
有人比较怂,有人狂妄。
这不,张忠文与一土寇寇首“左牛王”谈判。
对方不但不妥协,甚至给张忠文来信说:余率壮勇五千朝夕训练,战守备悉具,踞卧龙,守潦河,周遭土豪来御去追,无有不败遁去。今飞刍激阁下以忠义,率三千黑旗众克期来投,否则将直面危殆情势,勿谓言之不预……
沈二见了气笑了:“我焯他娘的,还威胁起咱们来了。”
众人皆笑。
打吧。
左牛王的营寨造的十分健全,乱石修葺的寨墙有一米半高,贼营俨然。
张忠文也不用计策,直接率人行至左牛王营寨前。
左牛王在瞭楼上,望见黑旗军大车联结,精骑有序,还有那种三轮的没有畜力的古怪车,每车左右两人,发出“突突突”的怪响。
左牛王眼皮跳了跳:“去人,问这黑旗匪众是否来降的。”
很快,有土寇跑了出来。
但只见到了沈二。
“咱们左牛王问尔等,可是来降的?”
沈二微微一笑,于马背上踢枪倒杆,以骑枪杆抽打此人脸颊。
啪……
这人被抽的脑袋直拨楞,脸上淤青:“你……”
沈二:“啊……tui!你回去告诉左牛王,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今日这寨子一个时辰内不破,我沈二两字倒过来写。”
对方又惊又怒,急忙回去禀告。
左牛王气炸了:“好好好,某倒要瞧瞧,他如何破我寨子……”
话刚落。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火光大炽,硝烟弥漫,寨门当即告破。
边斗摩托车,一车两人,直奔寨子而去。
向贵廷和李辅臣各率琴岛市精骑与文登精骑冲锋,张忠文率中军与普通实心前膛炮部队,步炮协同挺进。
轰,轰,轰……
当先四炮,用的是野战炮。
炮弹是开花弹,主要用来破寨。
后面的炮是实心炮弹。
腾跃兵钩挂在骑兵背后,在寨子周围跳下,以散兵线用撅把子漫射。
砰砰砰……
李辅臣和向贵廷左右争先。
左牛王的部下贼兵仅仅一个照面,死伤惨重,吓得跳墙逃亡。
边斗摩托车上黑旗军,一个开车,一个射击,装备的皆是大栓。
土寇想跑掉也很难。
沈二说一个时辰内破寨,实际上仅用了两刻钟,黑旗军就已经进入营寨。
沈二主要负责清理营寨。
他拿起对讲机问:“张练总,可要招俘?”
“既然左牛王不妥协,便成全他,全杀了。”
“是。”
砰砰砰……
左牛王早就被打懵了。
万万没料到黑旗军这么猛。
他率心腹三十余,朝卧龙冈方向逃去。
李辅臣叫停:“下马,换大栓狙击。”
砰,砰,砰……
左牛王见身边心腹相继落马,不由亡魂大冒。
什么铳,打的这般准这般远?
向贵廷没停,从右翼绕开正面战场追击。
很快追上左牛王,左牛王在马背上朝向贵廷射了一箭,箭矢为黑甲所阻,没能建功。
向贵廷不慌不忙换了霰弹,朝左牛王甩了一枪。
轰。
左牛王“嗷”地一嗓子落马。
向贵廷驻马,下马,抬腿一脚蹬在左牛王的脸上。
咚。
左牛王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便看到了沈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