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笑嘻嘻看着他:“瞧把你给牛逼坏了,竟然还要收编我黑旗军。”
左牛王梗着脖子:“要杀要剐……”
沈二笑意一敛:“成全你!”
沈二脸上多了一道疤,那是箭伤。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疤痕大概要永远的留了下来。
每当照镜子,都会让沈二心生戾气。
他用绳子,将左牛王绑好:“敢他妈跟我们黑旗军作对的,便是这个下场。”
言讫,沈二打马。
左牛王背后火辣辣的一疼:“嗷……小人知错,小人愿降……”
他终于知道怕了。
沈二脸色狰狞:“降你妈……早干啥去了?”
“嗷……”
当张忠文得知沈二将左牛王拖死,想要阻拦的时候,左牛王已经只剩下了一颗面目全非的脑袋。
这颗脑袋,被沈二挂在了营寨外,用一根杆子挑起,上面挂着牌子:我黑旗军所到之处,风声气焰,詟慑自远,赤眉侦遁,绿林诇避。今有戾贼左牛王不服,乃丧命于此……
张忠文、李辅臣、向贵廷等人见了,不由面面相觑。
赵诚明也没少干用马拖死人的事情。
但那都是事出有因。
通常是那种分明已经告诫过了,却还要侵犯商队的匪寇。
左牛王充其量是个狂妄自大的土寨豪首,而且是黑旗军主动进攻,一杀即溃。
杀也就杀了,但不至于用这种酷法炮制。
向贵廷说:“咱们皆是当初康庄驿巡检司三十巡检兵卒,沈二多次受伤,亦未曾如这般狠厉。”
大家都说沈二很难杀。
每次,他都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
所以大伙经常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结果这次性情大变。
李辅臣看向张忠文:“张练总,可要我训斥沈二?”
张忠文摇头:“官人曾言哗变、夜惊与营啸。哗变以平敌不赏、食且不饱为故。夜惊与营啸多以压力骤大、恐慌导致心里崩溃为故。性情大变者不唯沈二一人。官兵与贼则纵兵劫掠淫虐为宣泄,咱们却以娱乐为宣泄。今明两夜不走,于寨中演戏两昼夜,再休整一夜拔营。”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无法理解抑郁症患者一样,总觉得莫名其妙。
但引起抑郁,肯定是缘由的。
如果不加以疏导,或许会酿成大祸。
光是斥责是没用的。
李辅臣其实还挺佩服张忠文。
总是不骄不躁。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张忠文命人于寨中竖起天线,给如意房发战报,顺带着说出了对于士兵心理压力的担忧。
还有就是这一路所见所闻,并告知于清慧粮道的重要性。
于清慧在如意房看了张忠文消息,对向古思说:“拿来地图。”
向古思将军事地图带过来,铺在桌子上。
于清慧双手扶案,拿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说:“军政部此前制定作战计划过于潦草,且未虑及咱们的后勤与朝廷后勤系统运转。你看,此为南襄隘道,乃江汉平原以西、大巴山脉以东最重要之天然通道。其区域内汉水及其支流唐白河、白河、唐河、湍河等,亦为最佳天然航道。”
向古思在如意房负责对接黑旗军。
他立马想起了卢能传回的河南战况。
向古思说:“如此,黑旗军若能于南襄隘道一带站稳跟脚,可保粮道不失。进可攻,退可守。”
“正是。”于清慧圈出数处:“河南府东南之登封有最大土寇李际遇,汝州府东南郏县、宝丰、鲁山为李自成攻破,贼寇距我粮道近在咫尺,不可不防。”
向古思说:“沿途有护路队不足以应付么?”
于清慧摇头:“卢能传回消息,流寇动辄数十万人,人山人海无边无际。护路队,每队才百十人,不足为恃。”
“那如何办?”
于清慧说:“给军政部发消息,让他们头疼。术业有专攻,咱们只是提醒一番。”
向古思没动,摩挲下巴说:“说到南襄隘道,不出三条线路。分中线,东线,西线。中线为襄阳、新野、南阳。东线为枣阳、唐县、裕州。西线为光化、邓州、内乡。西线可达西安,东线可通武汉,中线可通洛阳。此三条线路,亦可作为商道……”
这倒不是秘密。
南襄隘道,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期,楚国所筑的连接北方的“夏路”。
历经千年,连接并且囊括了南阳、襄阳、光化等地。
这些路线,往南可达南方物阜民丰之地,比如荆州、汉口和长沙,直抵两广、巴蜀、云贵。
在现代,公路与铁路四通八达,天上还有飞机。
但在古代,这种通道就是最佳商道。
是南北政治、军事和经济的交流动脉。
也正是如此,张献忠他们才会一直在这附近盘桓。
于清慧皱眉:“这些你就别盘算了,光是海路,咱们还没有完全打通,无暇他顾。”
“是。”
……
赵诚明队伍里有很多受伤的。
走了半天,众人停下休整。
赵诚明取出医药箱,给众人疗伤。
郭显星被砍了一刀,血虽然止住了,但皮肉翻卷,如果不处理肯定会发炎溃烂。
尤其天气开始转暖。
赵诚明说:“我现在给你清创消毒,会杀的慌,你忍住。”
周围一群人盯着看。
刀口里面没有异物,赵诚明扒拉几下,拿棉花蹭了蹭,消毒后开始缝合。
“呜……”
郭显星闷哼一声。
大家隐约听见弯针缝合皮肉发出的轻微动静,都感到头皮发麻。
太监高朝问:“不必上金疮药?”
赵诚明头也不抬,将线剪断:“不必,他的身体会自发愈合,上金疮药反而容易溃烂。”
“啊?”
是这个道理么?
赵诚明拿出抗生素,将水递给郭显星:“将此药喝了。”
众人又见小药片很小,不由啧啧称奇。
赵诚明给郭显星包扎伤口后:“下一位。”
在赵诚明忙活的时候,郭综合与赵庆安正在竖天线。
“官人,天线已架好。”
赵诚明给太监尚成包扎好。
最后,还有个乳娘刘氏。
她的伤口不严重,但位置有些尴尬。
赵诚明目光澄澈,说:“医患无间,不分男女。你们都去别处,别围在此间。”
刘氏倒没有害羞,大大方方的点头,只是回头瞪了众人一眼。
众人十分尴尬的退去。
搞得像他们是登徒子一样。
但也的确心痒难耐。
赵诚明让刘氏背对着众人,然后将她衣服打开,内衣掀了。
不愧是生活在王府的乳保,或许是因为不缺营养,规模让人叹为观止。
在这时代是很罕见的。
赵诚明取出水瓶子喝了一口,忽然唱了一句:“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赵诚明盯着伤处,刘氏盯着赵诚明。
赵诚明察觉到她的目光,心说她怎么不害羞呢?
然后动手给她消毒包扎。
等处理好,刘氏收拾好衣服,大大方方给赵诚明行了一礼:“多谢赵将军活命之恩。”
然后自上而下,迅速扫了一眼赵诚明全身。
这一眼,让她发现了许多内容。
说好了医患无间、医者仁心的呢?
怎么……
赵诚明又灌了一口凉水,缓了缓,起身朝电报机处走去。
他将单边带电台连上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软件。
然后开始打字:我是赵诚明,收到回复。
这单边带电台是Wayne特制的,甚至花钱找人开发了个软件,能将电报信号转化成文字,也可以输入文字转化成信号。
但目前只有赵诚明在用,还没有推广。
因为使用电脑,对此时人而言,难度尚且在敲电码之上。
如意房:收到,官人请讲。
赵诚明问了问近况。
如意房报告了文登张榕已经清点完文登田产,重新造册。
李自成喊口号,要均田免赋。
但他其实一直都没做到,只是口号喊的响亮罢了。
李自成除了喊口号以外,甚至提不出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
说白了,他只是在抢夺官庄与大地主的土地,然后分配给无地农民。
这种粗犷的手法,在历史上也不是新鲜事,千百年前就已经有人实施过,只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李自成现在打到的地方,甚至没有办法制定一个有效的平均分配法令。
没有办法,也提不出消灭地主的根本方针。
他甚至连后世孙0——中=山那种“平均地权”的办法也提不出来,更别说消灭封建剥削,脱离秦制这个根本性问题。
他的手下,哪怕是书生与投靠的官员也没有办法。
李自成现阶段的想法是:杀藩王、锄勋戚、抢地主,部分归农民所有,部分用做军队屯田,或募民垦田。
他东窜西窜的,今天抢占地盘,明天就被朝廷收回去了。
赵诚明治下,和李自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