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问他:“你被发现了么?”
俞元勋结结巴巴:“想是,想是未曾被发现。”
话刚落,众人听见了马蹄声。
姚允中怒道:“你是如何打探的,竟反而引来了贼人。”
其他人也没给俞元勋好脸色。
俞元勋手足无措,如做错事的小学生。
赵诚明抬手,阻拦众人指责。
指责是一种无用的举动,愤怒是一种无用的情绪。
他平静的说:“归队,跟紧,谁落下后果自负。”
说罢,还有闲暇漱了漱口,吐了水以后戴上头盔。
赵庆安戴头盔之前,冷笑一声:“多大个鸟事!”
李际遇的兵马,自东南履着洛水而来。
原本赵诚明他们是径直往东。
此时赵诚明带队往北,跑出去二百多米后忽然掉头向东南。
后面人心里一紧:这是要闹哪般?
不跑更待何时?
李际遇的兵马,精骑仅有二百余,其余皆步卒。
成千上万的步卒在后面,跟不上来。
说李际遇是李自成党羽,倒也没错。
但实际上两者并未合并。
李际遇比起造反多年的李自成而言,火候还是差了些。
李自成多次聚兵,被打散,聚兵,被打散,他早已炼出一套成熟的收编和练兵体系。
所以,李自成刚入河南,迅速势起。
李际遇见识了李自成的手段,便主动示好,生怕李自成不怀好意。
李自成同样担心李际遇坏他大事,没让他一起攻城拔寨,只是命李际遇在此拦截有可能出现的官兵。
李自成也防着河南巡抚李仙风呢。
却不曾想,赵诚明出城,与李际遇撞了个正着。
然而李际遇并非追击他们,而是奔着另一个人去的。
那就是守备马宝。
马宝当时见城门被攻破,他从北门且战且逃。
同时逃离洛阳的还有河南总兵王绍禹。
两人向东而去。
然后碰见了李际遇。
李际遇发现有官兵出现,立刻带人围剿。
南边有洛水阻挡,马宝反身朝洛阳方向逃,而王绍禹转头向北。
李际遇没管王绍禹,只带兵来追马宝。
马宝仅带着十余骑狂奔,其余兵皆已战死。
他的马臀,被人射中一箭。
马吃痛狂奔,只见马宝忽然踩踏马鞍立起,灵活跃上马背,踩踏鞍具跳到了旁边一骑背后。
此时,又有一支箭,将旁边一官兵射落了马。
好个马宝,起身再次跃向空出来那匹马继续跑。
赵诚明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微感惊奇。
还头一次见有人能这么玩的,像是杂耍一样。
论灵活,黑旗军中以向贵廷为最。
向贵廷此前统领腾跃兵,专门练习马术。
他能单臂横架马鞍,看上去与马并驾齐驱,另一只手还能放铳,能持刀,甚至能喝水吃东西。
但这马宝更加灵活,他本身又黑又瘦,在马背上纵跃无阻,灵活好似猿猱。
马宝也看到了赵诚明等人,起先见赵诚明他们往北跑,突然又折返。
马宝同样吃惊不小。
这是何意?
如果只有赵诚明六人,或许马宝不清楚这支队伍是哪一方的。
但队伍中还有穿战袄的姚允中和俞元勋等,还有穿着太监服饰的人。
很显然是从洛阳逃出来的。
马宝脑筋转动,很快想明白了,赵诚明往北走,是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又回身,或许是想要营救他们。
马宝快速通过,然后回头看。
只见那队人马驻马。
塔塔塔……
不知道是什么火铳,喷吐火舌不停。
之后李际遇伙土寇多有落马者。
土寇精骑出现混乱。
这是因为他们经验不足。
如果是清军精骑,发现对方掌握大杀伤力武器后,会立刻分股兜圈子撤退。
说不得还要忽然回转,杀个回马枪。
但土寇显然不行,前人挡路,后人止不住,乱成了一团。
赵诚明他们清空弹夹,赵诚明换弹夹,赛电铳挂脖子上,又掏出短剑铳,一马当先:“随我冲锋。”
赵庆安便等着这句话呢。
六人在前面冲,其余人则打马跟上。
因为之前赵诚明说了,要跟紧他。
他们又见赵诚明无往不利,战无不胜,是以众人信服。
纵使刀山火海,说不得也要随之闯上一闯。
马宝见状,呼喝一声,调转马头也冲了回去。
马宝想法很朴素:人家帮我,我不能置人家生死于不顾。
于是,起初是李际遇的手下追击马宝。
此时变成了赵诚明为首的数十骑追击李际遇精骑。
赵诚明拉近到五十米,对方才完成整体掉头,业余的很。
赵诚明架起短剑铳。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嗷……”
“啊……”
短剑铳射速极快,理论讲可达1000发/分钟。
而且后坐力的确很小,枪口跳的很轻,加上红点瞄准器和枪托抵肩,射击十分精准。
一梭子子弹,赵诚明射杀六人。
土寇彻底崩溃,玩了命的跑。
赵诚明勒住缰绳,没有追击。
马宝从后面追上来,驻马拱手:“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赵诚明:“别问。”
马宝:“……”
赵诚明放缓马速,带人继续在官道向东徐行。
毫不担心李际遇的人马会追上。
马宝想了想,控马跟上。
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那他也不再打听。
只是他与王府太监高朝攀谈起来:“高公公可知城中如何?”
高朝叹息一声:“惨。缙绅血溅于贼锋不知凡几,仕女惨嚎于烈焰,每口井中,俱浮尸童稚女子。”
马宝腮帮子咬的隆起,只觉得阴霾笼罩心头。
尧姐想到她爹娘,默不作声的流泪。
他爹相当于用百两银子,给她续了命。
可邹存义却没走,多半是惦记姐姐——王妃邹氏。
也不知道如何了?
……
朱常洵并没有感到后悔。
他的银子是他的,被人抢走无妨,但岂能散给泥腿子?
凭什么?
其实这个想法很容易理解,几百年后,有个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两者形式不同,本质一致。
只是朱常洵意外,洛阳竟然这么快被攻破。
朱常洵急了:“快去,快去府库取些金银,咱们缒城离开。”
朱常洵,朱由崧,王妃邹氏,纷纷动了起来。
当朱常洵打开府库,银子都在,但是黄金和珠玉都不见了。
而他想拿的便是黄金与珠玉宝石。
因为这些比同体积银子更值钱。
朱常洵怒道:“何人敢盗我府库?”
邹存义没来过承运库,但他能看到蒙尘落印,此前显然有箱子在此。
不知怎地,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会不会是他干的?
他急忙摇头,甩脱不切实际的念头:“随便拿些银子,左右分了,咱们缒城出逃。”
朱常洵肉痛的让太监与侍卫自己去拿银子。
邹存义见太监和侍卫们贪得无厌,往怀里划拉的银子,已经拿不了了,却还在拿。
邹存义怒道:“待做了李贼刀下之鬼,尔等可还能带着银子去阴曹地府花?”
此言一出,点醒梦中人。
李家仑便是其中一员。
他将银子全丢了,只留个25两银子傍身,还嘱咐刘恒:“邹千户所言极是,放下吧。”
刘恒不舍,但还是丢了银子。
然而,张喜才却抱着银子,说什么都不撒手。
邹存义不再迟疑:“走。”
“咦?大王何在?”
朱常洵不知去了何处。
邹存义急忙出了府库去找。
原来朱常洵去了甲字库。
他进去后,咆哮道:“何人敢动本王黄金珠玉?”
他发现府库的黄金珠玉全部失窃。
典宝太监劝说:“大王,快走吧。”
朱常洵不用去别的库房看,黄金和珠玉多半是没了。
邹存义实在搞不懂,朱常洵究竟是怎么想的。
比起朱常洵,朱由崧倒是靠谱的多。
朱由崧很怕,所以对邹存义言听计从。
邹存义说:“世子殿下若想要活命,须得听我的。”
朱由崧惊魂未定:“全凭舅舅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