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存义又看看他姐姐邹氏。
邹氏点点头。
众人好不容易到了城墙,缒城而下。
结果还是被饥民发现。
邹存义对左右说:“尔等皆为王府之属官、侍卫,若为李自成所执,必杀尔等。唯有与我冲出一条血路。”
这时候,所有人都慌了。
邹存义瞥了一眼大胖子朱常洵,特意嘱咐说:“待会儿,若被乱民冲散,切记护住大王、世子与王妃。”
“是。”
好在这里没有精锐,李自成的精兵,此时都已迫不及待入城。
李家仑拔出刀:“他娘的,赵总旗英雄了得,某亦非浪得虚名!”
说罢,持刀上前,跟一个乱民拼了一刀。
结果对方饿太久了,气力不济,刀子轻易被李家仑劈开。
李家仑心头一喜:老子习武,果然有用武之地。
他连连快攻,三两刀便将饥民砍倒。
刘恒等人见状,纷纷上前帮忙。
只有张喜才拿了太多银子,几个乱民也看到了银子,嗷嗷着朝他跑来。
这银子仿佛比张喜才命还重要,他抱着银子转头跑。
然而很快被追上,被乱刀砍翻在地,银子洒落,饥民纷纷争抢。
若此时张喜才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竟然选择去跟饥民争抢银锭。
那还了得?
饥民拿着短刃不断捅刺张喜才,张喜才剧痛,手里仍死死攥着银子。
跟随邹存义他们杀贼的张喜友,忽然发现兄弟被砍,想要回去救援。
邹存义拉住他:“你兄弟已为银钱迷了心窍,救不回了。”
此间乱民,虽是乌合之众。
但毕竟人多。
不断冲击下,邹存义的队伍一分为三。
有人簇拥朱由崧,有人簇拥王妃邹氏,亦有人簇拥世子朱由崧。
邹存义也抡刀子拼命呢。
邹存义是个心里非常有谱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在朱常洵、邹氏和朱由崧当中,他选择了邹氏。
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邹氏是他亲姐姐,邹氏这辈子无子,朱由崧其实是侧室所出,只不过奉邹氏为母妃,所以不算是邹存义的亲外甥。
第二,护卫与太监自然更重视福王与世子,所以邹氏这边人少,邹存义想要护得姐姐周全,也必须与邹氏走得近些。
有一些护卫以他为主心骨,自然会追随他,比如刘恒与李家仑等人便是如此。
于是,朱常洵、朱由崧和邹氏分了开来。
邹存义眼瞅着三人无法汇合,当机立断道:“姐,咱们朝北去,往孟津一带,彼处未被流寇肆虐。”
“好,全听你的。”
洛阳城中。
中军将领吴汝义对李过说:“带人围了王府,切勿教人动王府府库与米仓。”
“好。”
刘宗敏与刘芳亮、刘体纯、袁宗第、谷英等将汇合。
赶进城的军师牛金星嚷嚷着:“诸将约束手下,切勿滥杀,否则声名毁于一旦。”
以前,刘宗敏他们未必愿意搭理牛金星。
但很显然,李自成很重视牛金星,而且牛金星的一些计策卓有成效。
来依附李自成的,可不光是流寇、土寇,还有饥民百姓,甚至有不少读书人。
均田免赋口号一出,攻城略地总有人献城投降。
刘宗敏等人对视一眼,他开口:“都听军师的。”
牛金星目光闪烁。
他得想办法给自己加重话语权,手里还要有兵。
否则这些骄兵悍将,总不将他放在眼里。
李过扫了扫诸将,忽然问:“怎地不见马重僖、白鸣鹤?”
袁宗第脸上闪过一丝惊惧,旋即黯然:“白鸣鹤战死。”
高一功也说:“马重僖为福王府中一员骁将所杀。”
李过,绰号一只虎,与李自成南征北战,能攻善守。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他于治军、于战略方面皆有颇深的造诣。
而且他做什么事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是那种全面型将领,只是比较其他人而言,李过不抢功不争功,很低调。
他大概是李自成阵营中,自始至终最被低估的一员将领。
李过想起杀入城中,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洛阳城中,稍微能战的此时都投降了他们。
难道说,福王府内卧虎藏龙?
只是此事须得容后再议。
他派人去围了福王府。
直到李自成过来。
李自成扶了扶斗笠,热切的望着起火的王城:“随我进去。”
攻破洛阳,有三点最重要。
第一是抓住福王,对起义军而言是一剂强心剂。
第二是福王这些年没少搜括,他本身就藩的时候就带了不少钱财过来,所以王府里必定藏匿大量财富。
第三是外面百姓饿的眼珠子冒绿光,但福王府却有粮。
李自成亲自带兵进了王府。
到了此时,王府内没来得及跑的太监、侍卫和宫女以及属官,只要不抵抗,李自成并未动手杀人。
反而他还和气的对一个叫李春茂的属官说:“你可知府库在何处?米仓在何处?福王可在其间?”
李春茂是王府的审理正,掌王府诉讼、法纪,原则是负责核查王府人员过失、确保藩王不触犯国家法度的职位。
李春茂战战兢兢:“福王已带人逃离王府。至于府库,我,我不知……”
李自成笑了笑:“勿怕。”
然后让人去找太监过来问。
很快,有太监带着李自成去府库,有人则去灭火。
至少不能烧了府库和粮仓。
到了府库,李自成让人暴力破门,进去一看,地上有掉落的银锭,置银架上有成排的银锭,还有箱子里的银锭。
只是李自成有些纳闷:“为何只有白银,没有黄金?珠玉呢?”
这里只有白银,一些鸟毛,一些王府的印信等等。
李自成又强行打开甲字库等库房。
银子都在。
鸟毛在。
印信在。
甚至瓶瓶罐罐的瓷器都在。
就是没有黄金和珠宝。
李自成可是专业的流寇,以抢掠为生。
有了牛金星等读书人加入后,他克制了许多,但本领仍在。
李自成冷笑:“府库存银,加起来不过区区二三十万两。找,掘地三尺亦要找出银窖。”
他手下有专门干这种事的人。
通过盘问,和不断搜索,很快先找到了后寝宫的藏银之所。
只是,当流寇企图撬开银窖的石板时,发现边缘原本用糯米浆和石灰封住之处,如今只是一些石灰。
石板一敲就开。
李过在旁观看,心里忽然一咯噔。
果然,有人举着火把下去。
片刻回转,告诉李过:“下面只有铜钱、碎银,加起来不过万金。银子有被挪动之痕迹。”
李过急忙将消息告知李自成。
李自成心疼不已:“你说窖中痕迹,原应有二三十万两银子?咱们攻城甚急,福王断然不能及时将银子运出城。再探!”
“是。”
很快,他们在王妃邹氏的寝宫内,找到一处地窖。
这次没让李自成失望:“有二三十万两银子,有黄金千两,珠玉无算。”
李自成大喜:“好,继续探!”
这个银窖,是典宝副小太监崔升所不知道的。
只有典宝正萧升和老太监刘显知道,但两人对福王可谓忠心。
即便当年不忠心,这么多年过去,洗-脑也给他们洗忠心。
现在,两人都已经死了。
不多时,有人来报:“后花园的湖中望京楼下,找到一处暗门,十分隐蔽。却只有些铜钱,没有金银珠玉。”
这个银窖之所以比寝宫银窖干净,是因为赵诚明当时用板锹装箱。
连碎银子都铲走。
而且当时他的时间十分充裕,趁着过年,不怕闹出动静。
李自成再次失望。
若是这么算来,这王府中,至少有百多万银两,黄金珠玉无算。
现在,却凭空少了一大半。
李自成想了想:“去城中打探,说不得被福王运到城中。”
反正不可能运出城去。
然后又有人去清点王府粮仓。
李自成先犒赏士卒,然后打算明日开仓给百姓放粮。
今日一战,城中死伤百姓不知凡几。
李自成必须用小恩小惠安抚群众,这样他才能有群众基础。
事实证明,群众的力量不可小觑。
李自成在王府内搜寻。
朱由崧的继妃李氏、福王的选侍孟氏、萧氏、李氏等全都上吊自杀而死。
邹存义的母亲寇氏、妻子孙氏都自杀而死。
那些守城的举人、生员、锦衣卫等母亲妻子,均上吊自杀。
洛阳中上层妇女快要全军覆没。
她们自杀,实属无奈。
这年头,若是被贼人所执,可能生不如死。
邹氏因为有邹存义庇护,所以跑掉了。
除此外,还有个王府的乳母刘氏,侥幸碰见了赵诚明,跟随赵诚明一起逃走。
至于底层百姓,伤亡更是不计其数,甚至难以统计。
那些原本心向流寇的百姓,未必就好过。
因为太乱了,流贼入城,不会去特意去探究你内心如何作想。
洛阳就一个字——惨!
李自成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统计了一下己方人员伤亡。
袁宗第与刘芳亮等人对了对,才知道王府有个叫赵向东的,今日马重僖与白鸣鹤,皆为此人所杀。
高一功大怒:“赵向东,待某抓住此獠,必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