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城下有人吼了一嗓子。
然后云梯纷纷架在城墙上。
昨天还是靠人海战术硬爬墙,今天却招数尽出。
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赵诚明又等了会儿,零散的铳声完全停歇,赵诚明微微一笑:“就在此时。”
他拧身,起身,拿起美猎弓。
嗖……
一个攀墙的流贼锁骨处中箭,箭矢斜着向下插了进去。
流贼惨叫一声,落了下去。
承奉刘显惊讶的看了赵诚明一眼。
赵诚明再抽一支箭。
嗖。
“嗷……”
又一个流贼落梯。
刘显看的一呆。
嗖。
“嗷……”
赵诚明一共射出八箭,箭箭中靶。
不唯刘显,卫指挥使李宜柄也吃惊的看着赵诚明。
更别说十一、十二、十三什的亲兵。
赵诚明的箭无虚发,驱散了孙兴同战死给他们内心带来的恐惧。
赵诚明的现代美猎弓,有箭台,更精准,更稳定,射速快,而且不娇贵。
只是骑射的时候不太适合,不能左右开弓。
赵诚明个人用的弓,其实都是现代造的,即便传统弓也要比此时的更好。
美猎更不用说,这把弓是赵纯艺花一万八给他买的。
赵诚明不紧不慢,一箭一箭的射。
每箭必中。
光他自己,片刻造成流寇十六人伤亡。
赵诚明射完一箭,忽然低头,蹲在女墙后。
一支箭飞过。
而旁边的刘强,被一支流矢射中脖颈。
刘强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赵诚明,然后她的脖子出现了一个血肿。
周围人吓傻了。
昨天轻松守城,今天就变得惨烈。
赵诚明低着头,薅住刘强后衣领,将他拽到女墙后。
然后他席地而坐,观察刘强伤口。
“现在,我会救你,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慌,听清楚了么?”
刘强想要点头,但不敢动,只能上下活动眼球。
赵诚明虽然是个半吊子外科医生,但毕竟给人做过手术,动过刀,缝合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他也跟赵纯艺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
刘强这种情况,多半是动脉不完全破裂,血液流入组织间隙,形成迅速扩大的血肿。
血肿压迫气管,现在刘强就已经喘不过气。
好在,血肿没有压迫迷走神经,否则刘强的心率会骤降。
赵诚明从包里取出一个粗大的针头,胡乱的给刘强擦拭碘伏,然后找到血肿下方和下面气管环之间找了个位置穿刺。
“嗬……”
刘强气管发出难听的动静,但总算能呼吸了。
赵诚明又取出手术刀,再次擦拭碘伏:“我现在要给你切开皮肤和筋膜,让血流出来。但很可能会大出血,你会死。但如果不切,血肿还会压迫让你无法呼吸,甚至你心脏可能会停。你要不要赌?”
刘强从能呼吸那一刻,就已经完全信任了赵诚明。
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太恐怖了。
所以他艰难点头。
赵诚明将箭给撅了,拔出。
刘强疼的抽搐。
赵诚明不管那么多,硬着头皮迅速切开皮肤和筋膜。
大量的血流了出来。
等血肿消下去,赵诚明取出纱布:“按住,能不能活命看你造化。”
即便死,至少不是那么难受的死去。
说罢,他起身。
十一、十二、十三什的兵瞠目结舌。
李宜柄和刘显等人看的头皮发麻。
刘强刚刚脸红脖子粗,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不活了。
至少此时他靠在女墙上捂着脖子,纱布被血染红,但他还活着。
正在这时,箭停了。
因为有流寇登上了城头。
此时,异变陡起。
洛阳城中,忽然起火。
此时风大,火势迅速蔓延,城中登时大乱。
城头的守兵纷纷回头观望,面露骇然。
后院起火,他们心中一凉。
紧接着,城头,王绍禹的兵忽然开始砍杀守城的民夫民壮以及福王府的亲卫。
老太监刘显,被一刀砍刀在地,血流如注。
有营兵把持住了洛阳分守道王胤长。
罗泰与刘见义见状,如果此时再不做决定,反叛的士卒可能连他们一起砍。
于是两人当机立断:“反了,反他娘的……”
一众反叛士卒见状,气势更涨:“谁敢拦义军附城,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些砍杀自己人的营兵,拍打女墙对流贼吼道:“快登城,快登城……”
流贼一看,加快攀爬速度。
城中失火,城头大乱,许多人懵逼,猜疑的看着身边人,不知道那些人投敌了。
刘恒带着哭腔:“赵总旗,如何是好?”
赵诚明抬眼望了望,收起弓,抽出战刀说:“十一、十二、十三什的亲卫兵向我靠拢。”
一个营兵提刀砍向赵诚明,赵诚明嘴角一扯,忽然虚晃迈步。
那营兵吃了一惊,以为对方要舍身与他同归于尽,顿时止步举刀抵挡。
他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
然而赵诚明只是虚晃,他手里的刀自下而上撩刀。
嗤……
赵诚明战刀缠头一刀,旋即又斜劈一刀。
噗噗。
两刀下去,营兵倒地。
赵诚明再喊:“向我靠拢。”
众人不再迟疑,急忙向强者靠拢。
连地上的刘强也爬了起来,一边淋淋拉拉的滴着血一边跟着。
赵诚明带着三个什的兵退回敌楼,顺着楼梯往下去:“跟紧了。”
队伍中还有吕维祺。
吕维祺看到城头刚乱,卫指挥使李宜柄就已经下了城头逃走。
此时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赵诚明了。
赵诚明带人下去的时候,又有营兵,打开了洛阳城西门。
流寇顿时涌入。
这下,彻底凉了。
赵诚明下了城墙后,还刀入鞘,重新掏出美猎弓。
两个营兵,带着四十多流寇朝这边跑来,见人就杀。
赵诚明走两步,抬手放箭。
噗。
走两步,抬手放箭。
噗。
连射五箭后,那伙流寇止步,面露骇然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么多人呢,杀谁不是杀?
这人箭无虚发,还是算了。
“将军好箭术!”吕维祺称赞。“若人人如将军勇武,便不至于此。”
赵诚明根本没搭理他。
戴高帽子没卵用。
赵诚明迅速朝郭综合与赵庆安等亲卫藏身处跑去。
他看到,王府的良医正张鸣阜和杜一经救人的时候,被流寇砍死。
典乐刘文魁被长枪刺中而死。
千户龚孟春,被流寇围攻而死。
副千户杨国梁被射成了刺猬。
衙门的典吏孙允翰,是在城头被营兵和流贼一起砍死的。
百户陈福边杀边退,看见赵诚明等人,他兴奋的跑了过来,算是逃过一劫。
赵诚明看到,训导张道脉被涌入洛阳城的饥民砍倒后,还没死的时候,便有饥民拿刀子剜他的肉。
赵诚明抬手一箭射过去。
噗。
剜肉那饥民口中只剩下箭羽,箭矢透脑而过。
赵诚明又连射两箭,驱赶剜肉饥民。
张道脉从地上爬起来,感激的看了一眼赵诚明,他嘴角溢血,遥遥向赵诚明拱手惨然一笑,然后提刀冲进饥民群中。
片刻被淹没。
赵诚明抿了抿嘴,带人继续走。
众人均沉默,瑟瑟发抖。
抵达郭综合等人落脚处时,他告诉李家仑:“带大伙去王府,我稍后就到。”
此时,他的威信比洛阳城墙还高。
说一不二。
所有人无条件信服。
李家仑顿时一挥手:“走。”
赵诚明掏出对讲机:“我在门外,开门。”
大门吱嘎一声打开,赵诚明进去,大门重新闭合。
赵诚明和大伙迅速换甲胄。
他们六人的甲胄,并非是黑色的,而是土黄色。
这是专门为此行准备的甲胄。
毕竟黑旗军名声在外,容易露馅。
穿好甲胄的那一刻,赵诚明长舒一口气。
麻痹的!
唯有这幅甲胄,能让人安心。
大门打开,赵诚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去王城。”
忽然出现这么一伙穿着土黄色衣甲的骑士,城中百姓、王府侍卫、流寇、营兵等全都懵了。
竟然不知道是哪伙的。
直到赵诚明一刀砍翻一个流寇。
“是官兵,是官兵……”
赵诚明插回鞍刀,取出传统弓。
郭综合咧嘴一笑。
抬弓便射。
嗖。
噗!
如果说,赵诚明只有步射的时候,才能做到箭无虚发。
那郭综合的箭已经通神,弓弦一响,必有人中箭。
赵庆安等人差了些,但也人人能骑射,能左右控弦。
赵诚明带队,冲向王府,所向披靡,所过之处,流寇闻风而逃。
赵诚明抵达王城时,刘恒他们才跑到。
赵诚明拉开面罩,吼道:“刘恒,李家仑,让守卫开门放我进去。”
刘恒与李家仑这才知道,刚来的那伙精骑,居然是赵总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