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存义带着赵诚明,先过了内宫客堂,书房。
后面连接的是文昌楼。
东侧是演武场。
西侧为王府内花园。
外设大照壁,照壁朝北,上书:皇帝万寿。
朝南则是二龙戏珠。
东西三所,分别是世子所,书堂,退殿等。
一般,白日朱常洵在前寝宫,召见亲近属官和内侍。
但今日他懒得动,得到通报后,命邹存义带着赵诚明过穿堂去后寝宫。
赵诚明发现,连穿堂都有暖阁,暖和的很。
据说,王府每日的吃喝就要用几百两银子。
地面铺设苏州御窑特制的金砖,墙壁皆饰以彩绘,梁柱用的都是金丝楠木。
赵诚明主要看侍卫路线,外层得有一百多人巡逻,内层靠的是王府仪卫司的侍卫,徒有其表。
只有三十人巡逻。
而最里面的寝宫近卫,出自围子手所,是贴身护卫,每班约么五六人。
邹存义以为赵诚明好奇,催促说:“别打量了,再豪奢,不过食三餐、眠七尺罢了,无甚可瞧的。”
赵诚明一愣。
朱常洵这小舅子,绝对和这王府内的大多数人都不同。
赵诚明稍微加快脚步,但还是看个不停。
而且是正大光明的看。
一个底层人来到这种地方,好奇打量是在所难免的,反而鬼鬼祟祟才令人可疑。
赵诚明深谙人心。
赵诚明觉得,这内府实在不能硬闯,非得寻找合适时机不可。
两人到的时候,朱常洵只穿着睡衣。
前寝宫有五间,穿堂有十间,后寝宫有五间。
周围廊房有六十间。
赵诚明分明记得,卢能给的笔记本上标注的银窖,并非在现在朱常洵住的这一间。
而是最旁边的一间下面。
“你着急忙慌的来,又所谓何事?”
朱常洵是那种不睡觉也“打呼噜”的人。
说话哼哧带喘的。
他根本没搭理赵诚明,不放在眼里。
邹存义说:“大王……赵向东,你来说。”
赵诚明想了想:“大王可有察觉,李自成那厮与以往有所不同?”
邹存义一愣,让你说,你怎么还问上了?
朱常洵冷哼一声:“有何不同?”
赵诚明说:“小的听外间小儿唱——闯王来了不纳粮。这李自成如今行仁义,收人心,又是免粮又是安民,以往他只是靠抢的。百姓愚昧,深受其蒙骗,是以贼势汹汹。大王若看地图,便知李自成此时正绕着洛阳转圈跑。他为何如此?小的窃以为,李贼欲据洛阳,贼心不小。”
邹存义:“……”
赵诚明跟他讲的时候,只是粗略一说。
因为明白他能听懂。
但是和朱常洵说的时候,换了一套说辞。
这人绝对是个人才。
然而,朱常洵却像是猪一样哼哼两声:“斗筲小卒,亦知天下大势?退下!”
邹存义还想要说什么,然而赵诚明十分听话,朱常洵话刚落,他转身就走。
朱常洵也愣住了。
这特么也太听话了吧?
他一乐。
对邹存义说:“此人倒也有趣。”
邹存义忧心忡忡说:“大王不知,昨日他……”
他将赵诚明的事迹说了一遍。
朱常洵眉头一挑:“哦?那倒也有些本领。不如命他入仪卫司。”
邹存义心头一跳。
这特么的目的没达成,还要拐走我手底下一员猛将?
他断然拒绝:“赵向东虽勇武,却不知礼数,刚刚退下时,忘记行礼,可见一斑。怕是要闹出许多笑话来……”
他匆匆敷衍几句,便借机告辞。
朱常洵也没放在心上,转眼忘了此事。
赵诚明不知道,邹存义让他失去了一个可以快速接近寝宫银窖的机会。
晚上下值,赵诚明往回走的时候,邹存义又来了。
大家都已经麻了。
邹存义说:“走,陪我小酌两杯。”
此时十三什的人已经聚在了一起。
刘强嫉妒的几欲疯狂:“邹千户,竟然带他去饮酒?”
刘恒咂咂嘴:“命数这东西,当真不好说……”
他将这些归于命数。
因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知道。
赵诚明风雨无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所以才能在战场上纵横驰骋难有敌手。
他不知道,赵诚明每天要琢磨人,才能在王府游刃有余。
单说此前赵诚明与邹存义的一番对话,或许他们都听不明白背后含义,更把握不住机会。
跟命数没半毛钱关系,全是技巧。
邹存义刻意拉拢,备了一桌酒菜款待赵诚明。
进了邹家的宅子,赵诚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尧姐。
尧姐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她一共见过赵诚明两次。
每次赵诚明都向她点头。
然后,她爹就将赵诚明给请到了家中宴饮。
尧姐想入非非,难不成,这是上门提亲的?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只是因为风评不太好,所以没人愿意给她做媒。
为何风评不好?
倒也不是她做了什么,只是她喜欢抛头露面,喜欢笑,有时候还与陌生男子攀谈,有时候她会倚着门看行人,于是坊间造谣说她不私生活不检点。
但尧姐就是这等性格,属于外向型的。
这不,赵诚明与邹存义饮酒,尧姐还跑到门口看了看。
邹存义眼睛一转,立刻介绍:“小女尧姐。”
“这是赵向东,如今身居总旗,为父敢断言,向东前途远大……”
尧姐冲赵诚明一笑。
她鹅蛋脸,这一笑还挺媚的。
赵诚明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冲尧姐微笑点头。
邹存义心说:不但得一员猛将护卫,或许还能把令人头疼的女儿嫁出去哩……
但总不能让尧姐过来陪酒,那不像话。
于是先将她赶了出去。
赵诚明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急忙举杯:“卑下再敬千户一杯。”
邹存义急忙说:“尚未感谢向东救我庄子。”
“邹千户说这话未免见外,来,满饮此杯。”
片刻,就给邹存义给灌迷糊了,脑袋垂在桌子上动也不动。
赵诚明却目光澄澈,面不改色。
他一把将邹存义扛起来,出门叫:“尧姐?”
尧姐现身,目光水盈盈的盯着赵诚明。
以现代审美,赵诚明称不上英俊。
但以此时审美,他颜值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胡子修理梳理的整齐,密集,古人以须为美。
赵诚明的鼻梁很高,虽然是单眼皮,但目光炯炯有神。
皮肤状态极佳。
尧姐觉得,不能说此人儒雅,也不能说此人五大三粗,不能说此人英武,或许可以用霸气来形容。
扛着个大活人如若无物。
光是看着,就觉得视觉冲击感很强。
赵诚明又叫了一声提醒:“尧姐?”
尧姐回神:“哦,啊,赵总旗随我来。”
赵诚明在尧姐指引下,将邹存义放在炕上,然后立刻退出房间。
出门后,赵诚明立刻道:“赵某告辞。”
尧姐快走两步:“诶,赵总旗?”
似乎还有话要说。
赵诚明头也不回:“不劳烦相送。”
尧姐:“……”
她看着赵诚明大步流星远去,“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真是的!
……
大年三十,福王府张灯结彩。
赵纯艺十分遗憾的来消息:【可惜不能在琴岛市过年,今年肯定很热闹。】
犹记得汶上过年,尤其是元宵节,街道人山人海,那种年味是现代不曾有的。
再自闭的人也要被那种纯粹的快乐所感染。
赵诚明这会儿刚锻炼完,在操场独自吃完早饭。
他回复:【哈哈,你可以假扮宫女,来福王府溜达。】
赵纯艺懒得回复。
她谁都不认识,溜达什么啊?
在汶上、文登和琴岛市,还有人陪她玩耍。
赵诚明这边洗漱完,他晚上还轮值。
此时,有人来找他:“赵总旗,邹千户命你前去王府布置。”
赵诚明心想:去看看也好,说不定有机会……
眼下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如果再没机会,说不得他要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