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问:“赵兄,他带你去做什么了?”
赵诚明苦笑说:“他让我去倒恭桶,刷恭桶去了。”
纯粹是胡诌。
“啧啧。”刘恒摇头:“赵兄素来好洁,如今却要亲涤恭桶,委实委屈他了。”
的确。
赵诚明早晚都要洗漱,别人的头发能榨油擀毡了,赵诚明的头发却始终很飘逸。
别人可能好几日不洗脸,赵诚明的每天洗脸。
别人衣服脏兮兮的,赵诚明战袄不但干净,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这种人让他去刷马桶?
可不就是为难人么?
尤其,众人见赵诚明的额头似乎汗渍刚消,更信了几分。
赵诚明陪他们在冷风中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大伙哆哆嗦嗦的和刚来的亲卫换班。
赵诚明也有些冻透了,跺了跺脚,决定下次来再多穿些。
眼瞅着过年了,福王府也开始忙碌起来。
白日里人来人往。
承奉正刘显与承奉副高朝忙的脚不沾地。
赵诚明刚睡了两个小时,就被人叫起来。
“赵兄,醒醒,咱们要出王府,去押送采买的祭品。”
刘恒推他。
赵诚明睁开眼,摘掉耳塞,心跳有些快。
他躺在炕梢,平复一下心跳和呼吸后才艰难起来。
昨夜的劳动量虽然比他平日而言并不算大,但只休息两个小时是肯定不够的。
赵诚明起来,只来得及刷牙,刘恒就催促:“赵兄快些,只差你了。”
赵诚明只来得及佩挂腰刀,跟着他们出营。
亲兵营十二什和十三什的兵,跟着典膳副刘进忠于典服正尚成去洛阳城采买。
赵诚明刚出王府,在路旁看见了郭综合与赵庆安。
两人也看到了赵诚明。
但都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等他们离开,赵庆安兴奋的说:“是官人。”
郭综合竖起食指:“嘘……”
两人偷偷跟在后面。
怪不得需要押送。
羊、鸡鸭鹅、果品、酒水以及各种东西装了四车。
而街边,躺着个冻死的乞丐。
赵诚明看见百姓远远地朝这边唾唾沫。
这正是——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洛阳毫无过年的喜庆气氛。
一来是今年大旱,许多地方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二来是城中百姓听闻李自成接连攻克了鲁山、郏县和伊阳,流贼正北上往西进军。
虽然不是来洛阳,但距离洛阳不远。
难免令人忧心忡忡。
在城门处,赵诚明看到守城的营兵,仇恨的盯着王府团队。
尚成说:“都警醒些,休让宵小之徒钻了空子。”
总旗官隋世超大声道:“是。”
尚成得意的看了一眼周遭仇视他们的百姓和营兵。
那意思像是在说:你们瞪着我又如何?你们只敢背地里谩骂罢了。
采买用了半日。
因为出来办差,这些太监管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赵诚明发现赵庆安和郭综合坐在不远处的一桌挤眉弄眼。
这俩货……
但毕竟没机会说话,吃完饭,赵诚明随队伍回王府。
郭综合与赵庆安一直跟到了王府外才停下,眼睁睁看着赵诚明进去。
只要进了王府,就不需要护卫了。
刘进忠说:“你们回吧。”
隋世超恭谨道:“公公慢走。”
此时,百户孙世英来了。
孙世英发现,赵诚明被亲兵营十二什和十三什的人簇拥着。
他一惊:这才两三日,姓赵的竟然在营中有这般地位?
他沉声说:“周千户命某点兵去望京楼看管匠人,你,你……出列。”
其中赫然就有赵诚明。
刘恒哀叹一声。
这没睡多久,连轴上班,谁都有些扛不住。
他不知道,这是受赵诚明牵连。
孙世英一直在给赵诚明创造机会。
赵诚明微微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十分不习惯。
李家仑没有被点,笑嘻嘻的回营继续睡觉。
大概有六个人被点,赵诚明和五人随孙世英朝王府走去。
路上,刘恒贼尅兮兮的说:“赵兄,瞧,那是尧姐。”
一看到尧姐,刘恒甚至都不困了。
尧姐抱着木盆,回头观望。
然后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赵诚明,眼睛明显一亮。
刘恒贼眉鼠眼的,赵诚明却仍是大大方方朝尧姐点了点头。
尧姐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
刘恒兴奋道:“赵兄,你瞧,尧姐她朝我抛媚眼。我若是搭上了邹千户之千金,那……”
那就一飞冲天。
赵诚明笑而不语。
他是个善于总结归纳的人。
在现代,他发现好多女人讨厌男人油腻。
而自作多情、自视甚高的男人最油腻。
所以他从来不那么干。
与女人交往,堂堂正正,大大方方,打招呼时绝不猥琐,绝不能挤眉弄眼。
刘恒显然就是那种油腻男。
到了承运殿广场,周应魁等在那里。
看见赵诚明,周应魁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好像看赵诚明十分不顺眼。
他说:“年关在即,都给老子警醒些,谁若是因大意闯了祸事,休怪老子不讲情面。”
最后这一句,他是盯着赵诚明说的。
“是。”
“去吧。”
然后孙世英带着赵诚明他们朝后花园走去。
在工局那边,赵诚明看到了崔升。
此时,崔升正与一个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太监说着什么。
赵诚明靠的近了,听到他们的对话。
“听闻你昨夜在工局徘徊?可是有事?”
崔升目光有些飘忽:“回刘公公,是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啊?”
“世子交代的事。”
刘显轻哼一声。
对崔升的回答十分不满:“眼瞅着过年,我等奴才做事自当慎重。”
崔升皱了皱眉,点头:“刘公公说的是。”
然后看见工匠往后花园走,崔升问:“刘公公,这些工匠去后花园做什么?”
“哼哼。”刘显皮笑肉不笑:“大王不满世子胡闹,盖因世子坏了望京楼风水,现命咱家遣工匠修补。”
刘显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没说实话。
这些太监说话都藏着掖着,有时候比外面的官员还要油滑。
崔升脸上看似没表情,但却是白了三分。
然后他也看到了赵诚明。
他握了握拳头。
赵诚明嘴角轻轻一扯。
用微笑表明: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没什么事,是一梭子子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两梭子,三梭子。
到了后花园,孙世英让六人在假山附近盯着。
他瞥了赵诚明一眼说:“紧盯着工匠,勿使他们拿走一块石头。”
赵诚明眼瞅着工匠冲着银窖暗门去的。
他们拿着糯米浆和石灰,抬着石板重新将门堵上,然后密封。
赵诚明:“……”
他以为临过年了,要检查银窖。
但结合之前刘显与崔升之间的对话,他明白了。
这是福王发现了世子朱由崧偷偷打开银窖之事,让工匠重新将银窖封存。
这银窖中,估摸着能有三四十万两银子。
昨夜赵诚明搬运的时间太短,才端了最多十五万两,还不到一半。
幸好金子全都拿走,约么有个140多斤的样子。
赵诚明捏了捏眉心。
这特么的,有些难办了。
但至少没露馅,封口之前没人检查。
赵诚明低声对刘恒说:“我去旁边瞧瞧,你们在此候着。”
赵诚明走到僻静处,戴上蓝牙耳机,取出对讲机说:“福王似乎察觉到了朱由崧偷银换金的把戏,现在正在封望京楼下的银窖入口。”
“收到。”
卢能回复。
赵诚明又说:“你们多加小心,不要被朱由崧牵连。若事有不谐,当立即撤退。”
“收到。”卢能回复:“官人勿忧。”
赵诚明收了对讲机。
等他回去,发现周应魁来了。
周应魁横眉冷目,指着赵诚明:“你刚刚去何处了?”
赵诚明淡淡道:“回周千户,卑下去撒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