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魁听赵诚明说去撒尿去了。
眼睛一支棱,就想继续训斥。
忽然,他身后一人问:“你叫什么?”
周应魁身后闪出一人来。
赵诚明知道这人。
大家都叫他王亲千户,因为他是——福王妃邹氏的亲弟弟,邹存义。
赵诚明先是在脑海中转几道弯,想了想是否出了纰漏。
才说:“卑下赵向东。”
邹存义上下打量赵诚明:“平日可习武?”
赵诚明再次转动脑筋。
湖心岛望京楼银窖尚可,承运库那边的银库也总有办法溜进去。
唯有福王寝宫,暂时没办法入内。
想到这,赵诚明抬头,昂然道:“回邹千户,卑下可骑射。”
周应魁看赵诚明不顺眼,纯属嫉妒。
他每天照镜子,顾盼自雄,觉得自己英武不凡,因为每日打熬,身体强健。
但他是跟亲兵营中士卒、百户和各千户比较。
那天冷不防看见了赵诚明。
我焯!
这人也不知道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身材、气质绝佳。
所以相当不爽。
此时听赵诚明自称懂得骑射,他冷笑两声,想要揶揄。
邹存义却点点头:“我有差事,正缺人手,你随我来。”
刘恒羡慕的不得了。
而孙世英目光闪烁,生怕赵诚明露出马脚,是以不安的拿脚掌戳地,几乎快戳出一个坑来。
赵诚明却毫不犹豫:“是。”
邹存义拿出一块腰牌递给赵诚明:“你带着腰牌,先去马房等候。”
孙世英心里一咯噔。
赵诚明刚进王府,每天两点一线,他知道个屁马房啊?
要知道王城很大,大的会让人迷路。
说不得,做贼心虚的看赵诚明。
赵诚明接过腰牌:“是。”
转头就走。
赵诚明出后花园的时候,路过各工局,看到了崔升。
崔升正晒着太阳发呆,一动不动。
赵诚明故意加重脚步,惊动了他。
崔升转头,走了两步,不去看赵诚明,低声问:“他们可察觉不妥?”
赵诚明也不看他:“未曾察觉,他们去封门前石板的。”
崔升身体一松,压力顿消。
赵诚明呵呵一笑:“孩子,别慌,一切有我。”
不尽心尽力的,赵诚明就要逼他一把,比如孙世英。
尽心尽力却担惊受怕的,赵诚明就要给他点信心,比如崔升。
崔升愕然抬头。
在这王府,福王、世子和王妃等,都拿他当奴才。
太监,都拿他当竞争对手勾心斗角。
没人把他当孩子,除了赵诚明。
此时赵诚明已经离开。
看着赵诚明镇定自若,龙骧虎步离开,崔升怔了很久。
许多地方,赵诚明的确是第一次走。
但这两天,他拿脑海中记着的地图,和现实比照,对王府轮廓已经有了大概雏形。
各殿,各局,各房,都挂着牌子呢。
他只需要比照地图前进就行,到了每个人亮出腰牌,告诉他们王亲千户邹存义命令他去马房,守卫就会放行。
还真就有宫女对他放电,不是错觉,是真的,笑嘻嘻的指指点点。
人毕竟是人,无法脱离人的本性。
不可能真的灭人欲。
赵诚明大方点头致意,然后匆匆而过。
到了马房,赵诚明找墩子坐下,掏出手机问:“赵参谋,金银运走了么?”
赵纯艺回复:【装车拉走了,全都送到胶州,等我去了胶州之后,金子单独开车往工厂拉。】
【好的。】
赵诚明放回手机,取出电纸书看。
马夫凑过来,好奇问:“此为何物?”
赵诚明皱眉,收起电纸书:“没什么。”
马夫撇撇嘴。
觉得这人有些小气。
赵诚明在马房等待邹存义的时候,福王朱常洵正在训斥朱由崧:“逆子,你竟敢私启银窖?你可知罪?”
“儿臣何罪之有?”朱由崧不服气:“儿臣为父王赚了许多银子,父王可自去点验。”
朱常洵怒道:“百姓尚且知晓买黄金来压箱,买养老金者不知凡几,这叫作救命金。世道已乱,一金抵十银,慌乱间,你道是黄金易携,抑或是白银易携?你当真糊涂至极。殊不知,富者家中,白银乱放,黄金却要精心存放?你被那些奸商蒙蔽了岂不自知……”
福王说的没错。
赵诚明去朱以派府库中偷盗金银,金子必然整齐装箱,白银则堆在一堆,胡乱放着。
福王府也是如此,黄金全部装箱,白银有的装箱,有的就堆在地上,需要他一块块的拾取。
所谓压箱金,商贾缙绅会将小金锭、金簪等藏在箱子底。
这东西主要用来避险的,轻易不会卖掉。
所以叫“养老金”。
这就是赵诚明一直没办法大量兑换黄金的原因。
朱由崧听了,自知理亏。
但毕竟年轻气盛,赌气说:“那儿臣去寻那奸商,将黄金置换回来便可。”
“胡闹。”福王脸色阴沉:“换了便换了,我已遣人将望京楼下银窖重新封存,你切不可擅自开启。至于那奸商,哼哼,先过年,年后再炮制他。”
说不得,连本带息一起拿回来。
朱常洵又说:“晚些,你去看看你娘亲。”
“是。”
朱常洵训斥完了他儿子的时候,邹存义也到了马房。
加上赵诚明,一共有七个侍卫在此等候。
邹存义来到之后,说:“套鞍,随我出府。”
赵诚明去马房挑了一匹马,偷偷塞它嘴里半根胡萝卜,两片苹果。
“唏律律……”马一边嚼着,一边快活的叫了一声。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众人上马,随邹存义出城。
没人打听。
邹存义转头,瞥了一眼赵诚明,发现他果然骑术颇佳。
邹存义其实只是看外表,觉得强壮的就是厉害的。
所以这几个人都是身大力不亏之辈。
原本,赵诚明以为只是出王府,在洛阳城内活动。
结果邹存义一直将他们带出了洛阳城,出了东门。
过了护城河后,邹存义打马加速。
他冷不防加速,另外六人手忙脚乱跟上。
只有赵诚明从容不迫。
而且那马也愿意配合他。
毕竟“吃人嘴短”。
邹存义都看在眼里。
跑了一里地,他放慢马速,等赵诚明跟上,他低声说:“我听闻流寇李自成连破鲁山、郏县、伊阳三县,此时正带兵西进,我担心他掉头来洛阳。东城外,我有座庄子,须得将訾财转移到洛阳城内。”
赵诚明觉得邹存义很是拎得清。
不像许多人,至今仍抱有侥幸心理。
等李自成攻打宜阳、永宁,到时候再看看他们急不急。
他沉声说:“邹千户英明。”
但不明白为何邹存义唯独跟他说这些。
又走了二里路,邹存义面色微变。
因为他看到了有人将他的庄子给围了。
这似乎是一伙流寇,人数在百人左右,他们已经打破了庄门,正死命往里攻打。
庄子里的人也抵死反抗。
邹存义心里一紧,不敢上前。
但死死的盯着庄子。
其余人也是一般无二。
别看这些人生的高大,但此时战战兢兢,甚至有的浑身发抖。
赵诚明偷偷取出望远镜,调焦,望去。
没有火铳,没有火炮,连弓也没有几把。
有人拿着农具,有人拿着竹矛,有人拿着腰刀,有的拎着锤子,有人拿着连枷……
武器五花八门,说明这不是一伙训练有素的流寇。
但是他们有八九匹马,不知从哪抢的。
赵诚明向周围望去,没见到流寇有伏兵。
他想了想,决定拼一把。
他说:“邹千户,你在此间等候,流寇尚未全部进庄,还有救。”
邹存义一愣,没等他说话,赵诚明已经催马向前。
“架……”
赵诚明从弓囊中取出小稍弓,朝庄子飞驰而去。
这世道,人饿急眼了都疯了。
这里距离洛阳城很近,再不济,洛阳也是有营兵的。
这群流寇却敢在这里围攻庄子。
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话又说回来,崇祯十三年,又有几人不疯?
很快,有流寇发现了赵诚明,呼喝道:“有官兵……”
这一嗓子,将许多流寇吓到。
甚至有个攀爬庄墙的掉了下来。
说明他们疯归疯,但还是怕官兵的。
只是,马上又有人喊:“只有一人,哈哈……”
嗖!
噗!
这人狂笑出声,笑了半截:“嗷……”
赵诚明没穿甲胄,除了战袄,里面只有防刺服。
所以他很小心,射箭的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连射了六箭,有两箭射中流寇。
一个流寇弯弓搭箭,赵诚明立刻调转马头转向,同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抽箭射去。
嗖,噗!
中靶。
果然,这几天没有白练。
人肉喂靶,是找手感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