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经营门,外面是高大厚实的萧墙,上有垛口,街道整洁干净,西侧有王府属官住宅、仓库和马房。
赵诚明特意看了看马房。
仆役正洒扫街道,对路过侍卫视而不见。
有脚夫正运送物资。
有个穿的厚实朴实,但眉眼多有风情,姿色端正的女子抱着簸箕回宅子,朝这边瞥了一眼。
赵诚明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几个人身体僵了僵。
看一眼就这样?
刘强贱兮兮的说:“赵兄,那是王亲千户邹存义之女,尧姐,好看不?”
别人是鬼鬼祟祟的偷瞧,赵诚明却是正大光明的望去。
还冲那女子点点头。
然后说:“不错,靓丽多情。”
尧姐饶有兴致的看看赵诚明,然后回屋。
“赵兄,瞧见那人了么?那便是引礼生马荣,清贵的很。”
引礼生,掌王府礼仪引导,负责祭祀,朝见等场合礼仪流程。
这类人往往需要看着一本正经、严肃,平时油水不多,所以被称之为“清贵”。
“赵兄,那个太监乃是典膳副刘进忠,万勿得罪此人,否则咱们将饥一顿饱一顿。”
刘恒低声对赵诚明说。
不光是他们在低声攀谈,大伙都在交头接耳。
丝毫没有肃整之气。
而孙世英也不管不问。
再往前走,就到了王府正门——端礼门。
端礼门高大雄伟,重檐歇山顶,朱漆大门,门前有石狮一对,门楼上悬挂王府匾额。
门口有卫兵持枪守卫,就严肃了许多,腰背拔的挺直。
孙世英将腰牌取出,给对方看了看。
这虽然是流程,但到了此间,流程必须有。
“赵兄,那人便是门正李朝云,此人假正经,小人一个,赵兄须得小心。”
“站住。”李朝云叫停队伍,板着脸指着赵诚明:“搜身。”
孙世英听了面色微变,频频给赵诚明使眼色。
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然而赵诚明脸上风轻云淡,张开双臂,任凭守卫搜身。
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出来,除非腰刀也是违禁品。
守卫冲李朝云点头,李朝云方才扬了扬下巴,让众人进去。
刘恒:“赵兄你瞧,我说的没错吧?此人惯会装腔作势。”
赵诚明点点头,说:“偌大王府,毕竟要有几个能管事的。”
身旁众人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事?
偷鸡摸狗,也多是内官太监宫女干的。
歹人都不敢闯入王府,没那个勇气。
福王府积威多年,只有福王欺负别人的份。
进了端礼门,沿着王道前进向北。
中间不能走,那是福王、王妃才可以走的位置,他们只能走两侧。
青石板铺就得王道平整宽阔,两侧种植松柏。
远远地,可见承运门的轮廓。
刘恒是个嘴很碎的人,而且自来熟。
他对赵诚明说:“赵兄你瞧那边,那是典服正尚成,而那位则是良医正杜一经……”
有前往内廷的宫女,一群人挤眉弄眼彼此以目光交流。
王道的东侧,放着王府的仪仗。
从月亮门,能看到院内那些金瓜、斧钺、旗幡等。
那里面有仪卫司的官员,校尉和杂役。
承运门,比端礼门更高大,门前有云阶玉陛,台阶中间雕刻着祥云图案,门内是宽阔的承运殿广场。
殿前侍卫屹立于此,同样是高大威猛的人站岗。
这是王府门面。
负责传旨的宦官,和准备朝见的官员在此间候着。
赵诚明看见一个小老头,胡子花白,他问:“那是何人?”
刘恒这次却顿住:“不识得。”
倒是孙世英放慢脚步,低声说:“那人乃是南京兵部尚书,回洛阳省亲,特来王府要面见大王。绕着些走,别冲撞了贵人。”
刘恒等人对视。
果然,孙百户对赵向东格外关照,还特意提醒。
赵诚明嘴角扯了扯。
正是这样,必须要让孙世英有参与感。
孙世英脖子上的瘀痕还未消呢。
似乎觉得这样主动提醒,有些丢脸,孙世英又哼了一声。
怄气。
前面是承运殿广场,广场开阔,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中央是承运殿,重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殿内雕梁画栋,盘龙柱栩栩如生。
在这里,赵诚明看到了殿前指挥李宜柄,也是洛阳中护卫的掌印指挥使。
千户周应魁与龚孟春一左一右站立。
孙世英无声对三人行礼。
不出动静,是为了不惊扰贵人。
见了上级,行礼又是必须得。
刘恒他们纷纷低头。
只有赵诚明在打量。
周应魁胡子被冷风吹的歪向一侧,恶狠狠瞪了赵诚明一眼。
赵诚明假装心虚的避开目光。
孙世英开始分配任务:“十五什,十六什,十七什,去西庑。十二什,十三什,十四什,去承运库、广积库、甲字库巡视。”
刘恒不爽的嘀咕了一句:“又是咱们。”
赵诚明低声问:“不好么?”
刘恒抱怨:“去别处巡逻,可以找地方歇着。去承运库、广积库、甲字库,司库时不时来盯着,片刻不敢歇息。”
赵诚明想起了卢能标注的一个人物——张一科。
总旗隋世超开始分配任务,也不分哪个什的兵,他随手一点:“你,你,你,你,你五人守甲字库。你,你……”
赵诚明与刘恒,还有十二什的小旗李家仑,被分配在了甲字库。
赵诚明发现,刘恒有些不自在。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李家仑隔着赵诚明,对刘恒狰狞一笑。
刘恒深吸一口气,瞪了李家仑一眼。
显然两人有矛盾。
等总旗隋世超离开后,李家仑隔着赵诚明说:“刘恒,今日你总算落我手!你那张臭嘴,害的老子挨鞭子!”
刘恒心虚狡辩:“那日我并未说什么,是总旗自发瞧见你离位,才鞭笞于你。”
看来是他的碎嘴惹的祸。
但赵诚明觉得,碎嘴有时候也能办好事,得利用上。
李家仑狞笑:“你当李某是傻子不成?走着瞧。”
此时才换岗,人多眼杂,李家仑不打算动手。
赵诚明没理会他们,转身看向甲字库。
这里就是堆放王府金银的一处场所,是那种公开的。
卢能给的情报说,这些库房的门是两道铁门。
此时赵诚明一看,忍不住笑了。
他还以为像现代银行金库那种厚重的铁门,原来只是铁箍的木头门,只不过很厚实就是了。
门上的锁是暗锁,库房高大坚固,屋顶覆盖灰色琉璃瓦,门前有石阶,门楣上悬挂“甲字库”匾额。
每个库房,都有五个兵守着。
如果一直这么多人,赵诚明根本没机会偷偷进去。
但他并没有着急。
他取出手机,背着手,给门锁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快速打字:【赵参谋,这锁怎么开?】
旁边的李家仑看到了赵诚明手中的手机,挑眉问:“此为何物?拿来我瞧瞧。”
赵诚明将手机揣进兜里,送回现代仓库。
没搭理李家仑。
李家仑左右瞧瞧,没人注意,他伸手想要推搡赵诚明:“你他娘……”
“嗷……”
却是赵诚明攥住他手腕,猛地向上折。
李家仑吃痛,想惨叫,又不敢。
这会儿王府人来人往,要是被人瞧见有乱子,他是要受责罚的。
他低吼:“撒开,快撒开……”
赵诚明每天不知道要从现代仓库拽多少个袋子。
拎袋子最练指力、腕力。
有时候干活多的时候,赵诚明的手指头肿胀的像胡萝卜,回去要泡冰水消肿。
尽管他保养的很好,但如今的手指头还是要比曾经粗了一圈。
手劲大的吓人。
赵诚明盯着李家仑说:“若再有下次,我给你手掰断,你听清楚了么?”
李家仑面色发狠:“老子不会放过你……嗷……”
赵诚明猛然发力。
李家仑情不自禁蹲下去来缓解指头、手掌和手腕的疼痛。
因为不光是手腕,赵诚明攥住他的手指和手掌,像是铁钳一般,李家仑感觉手指头快被挤粉碎。
他手指头去年冻伤过,有些麻木,但也抵不住这痛苦。
李家仑额头开始冒汗,浑身肌肉紧绷:“撒,撒手……嗷……”
赵诚明再次加大力道。
旁边人看傻了。
这李家仑平日舞刀弄棍,拳脚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