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伸出食指:“嗯嗯,等等,我有点东西要送给你们。”
说罢,他转身去外间,片刻回转,手里拎着两个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将刘恒从地上拉起来,如同拎个鸡崽子一样,轻松他将他提到炕上。
之后来到桌子旁,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沓蓝色劳保手套,拆开后每个人丢过去一副:“手套,冬天轮值的时候戴着能御寒。”
然后又掏出一个个油纸包,每人分两包,一包花生,一包黄油饼干。
赵诚明拉过长条凳坐下,身子前倾看着众人,乐呵呵说:“尔等若是有话好好说,咱们便是军中同袍。刘小旗,你可有话要说?”
刘恒缓过气来,尴尬说:“皆,皆是误会。”
赵诚明拍拍手:“大伙都尝尝,别客套。”
说罢,他转身出门,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趁机打量兵营。
这里是矩形营垒布局。
营门在南侧居中,设吊桥与门楼,配哨兵两个,昼夜值守。
营房区在英内西侧与北侧,每区3列营房。
东侧是操练场,有演武台,箭靶,器械架。
西南角为军械库,有2间大屋,置放刀枪剑戟,弓箭,火铳与甲胄。
指挥署在营内西北角,有3间正房,2间厢房,为百户与千户的办公区域和住所。
杂役区,在营门内侧,有厨房,有水井,有茅厕。
赵诚明掏出笔记本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回屋里,道:“现在,自报家门,从你开始。”
“俺,俺叫张喜才。”
“俺,俺叫张喜友。”
这是哥俩。
“姚云福。”
“郭亮。”
“孙兴同。”
“我叫刘强。”
“在下孔麒。”
“在下刘恒。”
赵诚明点点头,随手掏出一张纸,拿着马克笔写出所有人名字,分成四组。
张喜才和张喜友一组。
刘强和孔麒一组。
孙兴同和姚云福一组。
刘恒和郭亮一组。
赵诚明拿出图钉,将纸按在墙上:“很好,今后四组人,每天两人一组负责洒扫与打水。今日张喜才张喜友兄弟干活。”
张喜友懵了。
张喜才支支吾吾:“可,可今日轮到……”
赵诚明直勾勾盯着张喜才。
张喜才讪笑:“这便去,这便去……”
赵诚明应该是要在这王府内待一段时间。
这种环境住着可太糟心了。
他打开窗户换气。
他看人很准,才刚打照面,就已经看出来,张氏兄弟,张喜才是滑头,张喜友憨厚。
孔麒是老实人,姚云福厚道,郭亮就是个受气包。
每个滑头,配个老实人。
刘恒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小旗,结果赵诚明这个新来的发号施令。
这不是扯淡么?
他沉着脸不语。
此时,赵诚明来到刘恒面前。
刘恒吓得往后缩了缩。
赵诚明又逼近一步。
众人大气不敢喘,空气快要凝固。
刘恒结结巴巴:“你,你待怎地?”
他以为赵诚明还要继续殴打他。
赵诚明居高临下,冲他笑了笑:“刚刚你问我和孙百户什么关系。不妨告诉你,我和他是亲戚。论辈分,他得称我一声——世叔。”
“啊……”
众人都懵了。
刘恒面色微变。
虽然他被打了,但未必肯服气。
可一听赵诚明竟然是孙世英的世叔。
刘恒释然。
现在必须低头了。
张喜才让他哥去挑水,他自己干更轻巧的洒扫的活。
赵诚明取出一个木盆,拿出两条抹布:“将炕席擦干净。”
他则拿驱虫剂和消毒剂,开始消杀。
张喜才:“咳咳……此物怕是有毒,呛鼻。”
赵诚明不管不顾,将每个角落都处理一遍。
片刻,有小生物从角落钻出,翻肚死去。
众人看的惊奇不已。
刘恒取出一块黄油饼干,试探性放在嘴里。
然后眼睛一亮。
旁人见他吃,也尝了尝。
屋里嚼饼干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诚明看着忙活的满头是汗的张喜才和张喜友说:“桌子擦的干净些。今晚上我做东,请大伙吃顿好的。”
等张喜才将炕席擦干净,赵诚明把包袱里的被褥取出,出门。
经过这些事后,亲兵营第十三什的兵,对赵诚明没那么大的敌意了。
区区一个营房的兵,赵诚明拿捏他们就如同过家家一样简单。
刘恒甚至主动出来,和赵诚明套近乎:“赵兄为何盯着操场?”
赵诚明奇怪道:“没人操练么?”
刘恒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这般冷的天,无人操练的。仅仅起早那会儿,有人去活动活动暖和暖和……”
福王刚就藩时,那时候从京营筛选出来的兵还要操练。
洛阳没什么战事,每天练也没卵用,渐渐地就不练了。
原本,王府还有一千六百王亲护卫。
到如今只有三五百“在线”。
赵诚明摇了摇头。
虽说李自成的人多半是乌合之众。
但这王府的兵,也拿不上台面。
架不住李自成的人多啊。
刘恒见赵诚明不说话:“敢问,赵兄从何而来?”
“不远。”赵诚明敷衍。
赵诚明拉上刘恒等人去操场。
之所以拉上他们,是因为他自己去的话太扎眼。
“赵兄,我等来此作甚?”
赵诚明指着草靶说:“练练箭,活动活动。”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忙碌。
那么多精力,不发泄出去浑身都不自在。
众人:“……”
闲的吧?
赵诚明问:“谁人可在二十步外射中靶子?”
刘强笑嘻嘻说:“赵兄,在下倒是可开弓,射不射的中,那便不好说了。”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
“那你试试。”
刘强别别扭扭的开弓,射了一箭,快歪到了西天去。
张喜才也射了一箭,同样没有射中。
刘恒射了一箭,没中。
又射一箭,没中,连射三箭,都没中。
他甩了甩胳膊,有些酸胀。
刘恒见赵诚明一直在摇头,眼睛一转:“赵兄试试?”
赵诚明接过小稍弓,毫不费力开弓一箭。
咄。
再射。
咄。
再射。
咄。
再射,没中。
他一口气射了二十六箭,而且是左右开弓。
我焯!
众人看呆。
连射二十六箭,对赵诚明来说,不过刚刚热身。
他能一直射到晚上。
赵诚明对郭亮说:“去拔箭。”
箭没了。
郭亮跑过去拔箭,赵诚明教他们射箭要领。
闹闹哄哄,到了晚上。
赵诚明变戏法一样的拿出许多饭菜。
“我看这营中,赌博的,晒太阳的,干什么的都有。想来,饮酒也是没人管的,对吧?”
刘恒点头:“无人管。再者,赵兄乃是孙百户世叔,即便有人管又如何?”
赵诚明乐呵呵取出一个酒坛子:“那每人少饮一杯。”
一屋子人的眼睛骤然亮了。
赵诚明又掏出两根蜡烛,点燃,滴在桌子上粘牢靠:“来,共饮此杯。”
“饮胜!”
酒没喝多少,但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这些菜是赵纯艺点的炒菜。
刘强舔盘子,被赵诚明拿筷子狠狠敲了脑袋:“今后不可舔盘。”
刘强挨打,却不敢恼。
亲兵营十三什,俨然以赵诚明马首是瞻。
第二日,卯时起床。
众人发现赵诚明早就起来了,围着操场跑圈,端着大枪拦拿扎。
孙兴同:“嘶……这位老兄,究竟是何来头?”
怎么说呢,就如同鸡群立鹤,羊群入虎。
赵诚明见有人起来了,就收了大枪放在兵器架上。
兵器架已然蒙尘。
刘恒讨好的说:“赵兄,快洗把脸,咱们要去点卯轮值。”
赵诚明点头。
洗漱完,去打饭。
早食为小米粥,配酱瓜和豆腐。
豆腐很渣,不好吃。
小米粥里带点砂,牙碜。
但刘恒他们神色如常,显然已经习惯。
刘强说:“昨晚吃了赵兄饭菜,今日有些食不知味。”
孔麒吐掉砂子:“呸,呸,昨晚一餐,想来赵兄不少破费。”
赵诚明没说话,将小米粥喝了,酱菜和豆腐拨给了姚云福。
姚云福一愣一愣的,想要道谢,但犯了底层人的老毛病——感激话说不出口。
显然赵诚明不需要他感激。
吃完饭,众人去点卯。
孙世英姗姗来迟,不经意的瞥了赵诚明一眼,说:“走!”
也不点人,大概看看数目,就带人去了承运库。
赵诚明一路走,一路看。
进了内宫,能看到许多太监往来匆匆。
不知道哪一个是崔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