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兵,救治伤员。”
“收到。”
“收到。”
不必传令兵,不必令旗,即可运筹帷幄。
半个小时后,众人整理衣服上挂着的零零碎碎,伤兵被集中在救护车上。
张忠文这才转头,对高谦、李建武和梁以樟说:“三位可打扫战场了。”
该你们洗地了。
三人:“……”
我焯!
人家真没说大话。
他们来,真就是打扫战场的。
他们看的仔细,这一战,黑旗军伤亡很小,小到忽略不计。
可菜园土寇那边,几乎全军覆没。
不留活口。
或者有趁乱跑掉的,但绝对只是少数。
看着遍地尸体,三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死了多少土寇?
一千?两千?三千?
换成是他们,他们能胜的这么漂亮么?
显然是不行的。
单单是攻打寨子,也要很久。
说不定几天才能分出胜负。
然后,他们看见士兵带着那些被土寇掳掠的妇女过来。
那些妇女哆哆嗦嗦的绕着尸体走。
有的脸上露出解气的神情。
有的依旧麻木。
有的哭泣。
也有的……忽然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刀子,想要抹脖子自尽。
刀子却被黑旗军士卒打落:“救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轻生的。都给我老实些,咱们会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重新过日子。”
做这种事,他们也是驾轻就熟。
赵诚明剿杀的土寇流寇数不胜数,不知救下过多少妇女。
她们一听,有些发懵。
这些官兵,没有祸害她们,也没有嚷着要安排她们重回原籍。
反而要给她们新身份继续生活?
这点很重要。
直接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如果发配原籍,被乡亲知道她们被掳掠后回来,不但不会同情他们,反而唾弃她们。
她们的丈夫也未必肯接纳她们。
因为她们是不洁之人。
没道理可讲。
受害者也是有罪的。
被糟蹋了,就是她们的罪过。
想想就很绝望。
但现在至少她们有了一点点活下去的动力。
然后高谦、李建成和梁以樟发现黑旗军抬着箱子走出战场。
显然那是土寇劫掠的金银。
李建武开口:“那些金银须得上缴……”
话没说完,赵诚明摘了头盔,冷冷道:“我们拿走,谁赞成,谁反对?”
李建武只是被赵诚明瞟了一眼,竟然吓得后退一步。
这让他恼羞不已。
但再看赵诚明,似乎他敢说出个“不”字,会立刻火并了他们。
这些人可是如狼似虎,一个个嗜杀的很。
李建武闭嘴了。
赵诚明给大青马擦拭身体汗渍,翻身上马:“立碑,警示后来者!”
立马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石碑,立在了战场当中。
众人望去,见石碑上写着:凡跪地乞降者,概不诛戮;胆敢顽抗、拒不就俘者,悉数斩讫!——崇祯十三年十二月丙子,黑旗军立碑于此。
“……”
这一战,根本不是为了保靖地方,不是杀贼建功,纯粹是一场报复。
所以不留俘虏。
人家打之前,就已经给这些土寇判了死刑,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悉数斩讫,这就是给土寇的答复。
就这份自信,大明几人有?
梁以樟一直注视赵诚明。
但赵诚明没有自报家门,显然是有所顾忌。
梁以樟还是很聪明的。
他猜出了赵诚明的身份。
他急忙说:“这位将军,贼人之军械、首级如何处置?”
在某种程度上,赵诚明是他的偶像。
因为赵诚明之前也是知县,也组建乡兵。
只是赵诚明各方面都出类拔萃,都比他做得好,现如今已经擢升为知州。
高谦和李建武也看向赵诚明。
赵诚明摆摆手,头也不回:“归你们了。”
黑旗军,用不着这些。
高谦没忍住:“贼首……”
张忠文不屑一笑:“尔等自行辨认。”
说罢,也上马离开。
那架势就像是再说:我们瞧不上,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只有沈二,脸上贴着纱布,远远地朝梁以樟拱了拱手。
他报了仇,也算解开了心结。
黑旗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然就这么迅速脱离了战场。
留下一群人在冷风中凌乱。
等大车走远,梁以樟咳嗽一声:“两位将军,这……”
高谦虽然没得到金银珠宝,却有首级。
有首级,就能领赏,就算是立功。
高谦叹息道:“这黑旗军,叫人叹为观止。如今整个大明,怕是唯有辽东兵可与其媲美。”
在大明百姓和兵将印象中,辽东兵还是最精锐的兵马。
他们却不知道,如今在辽东打仗的别镇兵马也在迅速成长,迅速与辽东兵拉近距离。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辽东总兵吴三桂同样觉得黑旗舰是劲卒,比他们更精锐。
哪怕是恨赵诚明恨的牙痒痒的建虏,同样觉得黑旗军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建武刚刚观战,其实心服口服。
但面上却不服。
他轻哼了一声,以表示不屑。
只是高谦和梁以樟都没搭理他。
嘴硬有个鸡毛用?
赵诚明带兵回转的时候,看见了李仙风带的官兵步卒正在列阵。
李仙风看见了衣甲染红,但仍旧肃然凛然的黑旗军,懵了。
什么意思?
这是胜了还是败了?
如果但看他们衣服甲胄上的血迹,可以说是胜了,敌人的血;也可以说是败了,自己人的血。
但看他们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挫败,一个个骄傲的挺胸抬头,显然不是败了。
李仙风深吸一口气,派人上前问话。
结果遭到阻拦:“你他娘的瞎了?没见着行军么?滚一旁去,别碍事。”
此时黑旗军兵将身上染血,各个带着杀气。
这一呵斥,对方踉跄后退,回去禀告。
李仙风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可没多久,前面的梁以樟便遣人回来,向李仙风报告:“抚台,黑旗军胜了……”
待来人说了黑旗军的战斗全过程。
李仙风:“……”
他不可思议道:“你可是亲眼所见?”
来人苦笑:“抚台看过便知,惨,当真惨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高将军大致数了数,黑旗军一战,歼灭了少说两千六百余众,说不得三千多人,未留活口。”
李仙风身体一震。
这才过了多久?
天还没黑呢,黑旗军就赢了。
而且是全歼。
不留俘虏。
他们原本计划打上几天的。
因为自称大川营的土寇,在菜园结寨。
攻打堡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仙风急忙问:“他们如何这般快的攻打进寨子?”
来人挠挠头:“似乎用炮轰。寨子四分五裂,房屋塌了……”
他们去的时候,75mm口径的高爆弹野战炮,已经轰炸完。
区区一个土匪寨子,只用了八发炮弹就千疮百孔。
过程相当的乏善可陈。
但李仙风却想不通。
用炮就这么容易轰开寨子?
来人回答不上来,反正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李仙风:“黑旗军打胜了仗,为何匆匆而去?”
来人大概猜出李仙风内心所想:“黑旗军只是带走为土寇掳掠之妇女,以及金银,余者未瞧一眼。黑旗军张将军命高、李两位将军搜缴战场。首级,首级他们亦不要……”
李仙风:“……”
来人补充了一句:“若小的没看错,他们,他们好似多有不屑。”
李仙风:“……”
不屑可还行?
看不上这种军功?
是的,无论是赵诚明,还是张忠文,都没瞧得起这伙来自于河北的土寇。
打他们,不必制定作战计划。
快抵达的时候,随便用无人机侦查一番,然后临场发挥就行。
打这种乌合之众,如果时间超出一天,那就算黑旗军输了。
没什么人会觉得振奋,兴奋。
打他们,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黑旗军原路返回,因为过来的时候,张忠文并没有带上全部辎重。
而且想要去襄阳,最好是走官道,过睢州,经杞县,然后转头向南,直奔襄阳。
大军未涉睢水,在岸南,有商队等候,给置备了营地。
赵诚明让人洗了亲卫老排的甲胄,将血水洗刷干净后,被赵诚明收起,放在现代仓库晾干。
然后开始给杨嗣昌与朱由检写信。
第二天,赵诚明与张忠文分道扬镳,前往洛阳。
……
辽东。
此时,汇聚了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曹变蛟、白广恩,山海关总兵马科、辽东总兵吴三桂、王廷臣等人合兵十万,有马四万,有骡一万。
洪承畴从杏山退守宁远。
洪承畴觉得刘肇基不太行,于是以“短于调度”为由将他撤职,让王廷臣代替他。
然后遣归左光先,让白广恩替代他。
此时,山海关集蓟、永、关、辽、宣、大同、密云、保定共八镇兵马。
如此多的兵马,自然需要大量粮草。
户部筹集粮饷,从天津海运到辽东。
因为朱由检、陈新甲一直在催战。
他们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想要孤注一掷,想要赌赢一次大的直接翻盘。
洪承畴面对压力,只能告诉皇帝,各边进兵之数还是单薄了些,所以要增兵。
增兵就要增加饷银草豆粮秣。
如此一来,朱由检和陈新甲更加催促洪承畴抓紧开战,一鼓而定。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
而调动各镇兵马,围剿流寇的兵力又有所单薄。
顾此失彼,仓皇狼狈。
这时候,抵达辽东的杨国柱,收到了赵诚明的信,与御寒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