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小览眼睛一转:“不可。那黑旗军将宁陵周遭寨子全拔了,咱们贸然前去,恐为那商丘知县、归德府知府等忌惮。若是两者合兵一处,咱们恐难抵挡。”
“哼哼。”冯铎冷哼:“并非我怕了他们,只是少些死伤总归好事。”
“是,是,寨主英明。”
众贼当中没有读书人。
盖小览也是个半吊子,只是识几个大字。
因而商议起来毫无效率,从早上,一直吵吵嚷嚷到了快中午。
期间,冯铎出去了一趟,盖小览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的时候,两人精神都有些萎靡。
众喽啰头领见状猥琐的笑了笑。
他们从河北过来,这一路上没少掳掠妇女。
说不得,寨主和军师去白日宣淫了。
到了中午,盖小览精力不济,但众喽啰嚷嚷着要饮酒。
于是强打精神饮酒。
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提议让劫掠的妇人过来以歌舞助兴。
一群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妇人被推推搡搡进了屋里。
她们哪里会?
她们多半出自匪徒南下路过的村落,平时务农,干体力活,根本没接触过这个。
但为了活命,又不得不从。
她们羞愤欲死,肢体僵硬的摆动身体。
一个土寇首领心说:这特么是老树成精吧?
他嚷嚷:“老子出去瞧大树,也比尔等婀娜,该死!”
说着,他将酒盏甩过去。
“啪”。
酒盏打中一个妇人脑袋,磕破了头,酒盏应声而碎。
鲜血从妇人额头流下。
“除了做那事,尔等可还能干别的?”
“话不能这样讲,她们可浣洗衣服。”
“亦可倒恭桶。”
“哈哈……”
有的妇人羞愤,更多的则是麻木。
求生是本能。
此时还活着的妇人,每日要在本能与礼教之间挣扎。
她们根本无法掌握命运。
贤者时间未过的冯铎,怏怏地摆手:“都滚出去吧。”
这些妇人如蒙大赦,飞奔出帐。
只是,不多时,有人来报:“寨主,刚刚进来的两个妇人上吊自杀。”
盖小览皱眉:“天气虽寒,可尸体仍会发臭,丢远些。”
有头领说:“勿丢,勿丢,咱们这几日嘴里淡出鸟来了……”
于是,两具尸体留了下来。
干什么,可想而知。
冯铎本就乏了,又饮了酒,此时哈气连连,起身踉跄说:“我先去歇息。”
盖小览见他走了,也起身打了个哈欠说:“诸位弟兄畅饮无妨,我亦要去歇息。”
他们不知道,两股军队不约而同的包抄过来。
黑旗军在半途上,遇见了来自于商丘的李仙风等人。
李仙风先是吃了一惊,高谦和李建武甚至叫人防备列阵。
高谦道:“莫非是菜园贼?”
难道,菜园贼不但伏击了汶上乡兵,现在还要埋伏他们官兵?
这群贼人的胆子不小。
李建武刚要说话,梁以樟惊喜说:“是黑旗军!”
李仙风愕然。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比起这边的如临大敌,对方却很轻松。
李仙风想了想:“遣人去叫黑旗军将领过来,本抚有话要问。”
有人过去。
很快,这人带着一人前来。
“黑旗军排长瑞贤,见过李公!”
瑞贤是当初巡检司三十人之一,但在军中爬升的很慢。
李仙风满头雾水,不明白黑旗军建制,这排长是什么职位?
只见这人个头不算很高,小麦色肤色,五官普通,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李仙风沉声问:“尔等来此为何?”
瑞贤说:“剿匪。”
李仙风眉头一皱,低声问高谦:“黑旗军有多少人马?”
高谦很快回来告诉他:“抚台,黑旗军有兵马三千。”
李仙风微微点头,对瑞贤说:“尔等退至大军之后,以防被贼人埋伏冲击中军。”
瑞贤笑了:“我们……张练总说了,抚台等人后撤,嗣战后收尸,搜缴战场即可。”
李仙风瞪大眼睛:“放肆,我命尔等退后,若贻误战机,唯你是问……”
瑞贤后撤一步:“话已然带到,小人这还要回去复命。”
说罢,转身离开。
不光是李仙风生气,高谦和李建武同样气愤。
这也太嚣张了吧?
什么叫去后面收尸搜缴战场?
把他们当什么了?
“黑旗军,当真无礼至极。”李建武怒道。
高谦点头:“目中无人。”
梁以樟说:“下官可前去打探一二,或许有所误会……”
高谦双目圆瞪:“我去。”
他打马,朝黑旗军方向飞奔。
赵诚明和张忠文得知对方是河南的兵,放下心来,整理队伍继续出发。
赵诚明在左边,张忠文在右边。
高谦好巧不巧,冲过来的方向,正是赵诚明所在。
因为高谦发现,赵诚明身边有亲卫紧紧相护,便知道此人地位最高。
“我乃归德府游击高谦,无论你乃是何人,速速退到大军后侧。若有心协助,须依令行事……”
高谦看到,郭综合、赵庆安等人如同看傻子一样看他。
赵诚明微微一笑:“高将军,请回去告知李抚台,你们不要碍事。”
高谦懵了:“你……”
赵诚明不再看他,掏出对讲机说:“开拔。”
太张狂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高谦气的眼皮直跳。
然而,旋即他惊悚的发现,黑旗军的行军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骑兵在前面,速度自然不慢。
步兵全部由四轮运兵车运送,一车双马,大车一眼望不到头。
最后的炮车,同样是四轮,少说两匹马,多的有三四匹。
辎重队同样都是四轮大车。
最惊奇的是,这四个轮子很宽大,好像是软的,不知是什么材质。
大车在颠簸的时候,好像还有一定的弹性,看着很诡异。
他一愣神的功夫,黑旗军已经走出好远。
高谦回去禀告李仙风。
李仙风不瞎,他已经看到了黑旗军走的多快。
再回头看看己方人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李仙风脸色很难看:“追,追上他们。”
于是官兵急急在后面追逐。
但谈何容易?
黑旗军的步卒就没有靠两条腿走的。
骑兵更不用说。
根本追不上。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阴沉的天,终于开始下雪。
雪花很大,但存不住,落地即化。
这雪,遮住了尘埃,不会扬尘。
李仙风等人,忽听得远处传来炮声。
轰轰轰轰……
高谦面色微变:“前方已然接战!”
李仙风催促:“快,速速行军!”
李建武有些为难:“抚台,大军已然乏了,此时急行军,抵达战阵时恐遭敌人反戈一击。”
李仙风非常不安:“可派了哨探?”
“稍后便可回报。”
李仙风他们是骑马的,他回头看了看:“高游击,李游击,梁知县,你三人率精锐前去接应。本抚率中军布阵。”
布阵是防止前锋败了以后撤退,而贼人追击。
高谦三人领命。
三人带精锐骑兵玩了命的跑。
等跑到地方以后,三人惊呆了。
砰砰砰砰……
此时,黑旗军的炮火已停,寨子已经被火炮打的四分五裂。
黑旗军步兵以大车结阵,骑兵有的在破损的宅子外兜圈子来回袭扰,有的冲进去对敌阵进行切割。
菜园贼人毫无抵抗之力,被杀的哭爹喊娘。
黑旗军不但步兵有火铳,骑兵也有。
砰砰砰……
而且他们的火铳连绵不绝,爆豆般的铳声,从响起来那一刻就没停过。
“走!”
三人打马,继续向前,但将他们的部曲留在后面,因为挤不进来。
此时,黑旗军步兵营地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见是官兵,就没有管。
继续开铳。
梁以樟只见阵中,有十多将领,将精骑分十余股来回穿梭。
一个异常高大的将领异常勇猛,一骨朵敲下去,一个贼人面目全非。
此人仗着身高臂长,仗着力气大,在敌阵中来回冲杀,片刻就有七八人死在他的骨朵下。
一个身材不高,但却能单手架在马鞍上,以至于人在马的一侧,他还能单手持刀,肆意挥舞杀人。
这特么妥妥的炫技呢!
这,根本不是打仗,干脆就是屠杀!
高谦看的目瞪口呆。
李建武指着场中,对一个看似黑旗军将领模样的人说:“贼人降了,杀俘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