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行军的时候,琴岛市同时在打造棺材。
这次的棺材造的比较多。
棺材需要密封好,反复涂漆,这样装尸体的时候不会漏尸液。
涂漆需要时间,一层干了,再涂一层。
就必须提前准备。
“这口棺材为赵老爷备下,可是要有棺有椁?可是要有人从死?”
从死,便是殉葬。
朱元璋死,就有人殉葬。
“胡言乱语。”倒不是说提及死亡是忌讳,而是有别的原因:“赵老爷平生最恶殉葬,亦不喜排场,便与寻常兵卒一般无二即可。若是有心,雕些神佛庇佑便是。”
棺材匠说:“听说了吗?赵老爷说感激咱们役厂匠人哩。”
“普天之下,会感激我等的大老爷,怕是只有赵老爷一人。”
赵诚明感激船工的话,传到了黄岛造船厂。
休息的时候,船工议论纷纷。
“这全大明造船的,有谁会感激咱们?”
“唯有赵老爷。”
这是一件小事,是赵诚明随口说的一句话。
层层传播,涟漪成巨浪。
在工匠最缺乏尊重的年代,给予了尊重,就如同在雪山吼了一嗓子,反应是雪崩式的。
“尽心给赵老爷把船造好。”
“那是自然。”
董茂才随刚训练出来的12人乘船出发。
北纬30度以南,郑氏兄弟说的算。
北纬30度以北,赵诚明与朝廷水师为大。
尤其是淮安、青岛到蓬莱这条线。
镇海号已然巡游两个来回。
大小船只往来不断,从起初的十艘二十艘,逐渐变成如今的五六十艘,乃至百艘船首尾相衔同行。
这些船,是赵诚明和武兴一点点采买的。
除了镇海号,小一些的船只上也有武装,装载普通火炮。
火炮虽是普通,但也是无缝钢管打造的,装填和发射速度远超同期前膛炮。
因为火药定装,炮弹统一,船上的火炮都能通用。
赵诚明跟备倭城的水师,有千丝万缕关系。
沈廷扬负责辽东粮饷海运,杨御蕃叔侄与赵诚明相交莫逆,现任登莱巡抚曾樱已然算是赵诚明最强硬后台之一。
如此在北方海域,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
董茂才带着人,离开琴岛市,抵达文登后暂停。
船队需要停泊交割货物,顺带着等成山角的风浪小一些。
张榕在码头陪同董茂才。
张榕说:“马初五老小子,不知用什么办法让姬肇年妥协,竟答应让黑旗军于成山卫驻扎。”
不但驻扎,魏继祥还带着役厂工匠去成山头开工。
炸山,修路,建灯塔,建兵营,建瞭望台。
如当初马初五对姬肇年所言:大兴土木。
董茂才问张榕:“这成山角风浪,通常要持续多久?”
张榕说:“成山角冬日风浪强劲,偏北风为主,听说此时阵风风力可达11级。大小姐说是……对了,岬角效应。说是冷风经过成山头,气流会压缩抬升,以至于风速增强。前任登莱巡抚徐人龙所言成山道险,便险在此处。”
风力等级划分,也是赵纯艺提出的。
董茂才以前没怎么坐过船。
所以不太了解:“如何险?”
张榕抬手比划:“那浪此时有七八米高。”
“嘶……”
董茂才打了个激灵。
那一个浪过来,还不直接将船给打翻啊?
张榕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说:“董兄勿忧,通常大风要持续三四天,如今已是第二日。等风平浪静,便可过角。”
董茂才点头:“走,瞧瞧你治理的文登如何。”
张榕笑了:“好,今晚设宴款待董兄。”
于清慧很忙。
除了办公外,她这段时间疯狂读书。
她读书可不是出于兴趣,单纯是以实用为主。
于清慧深知,尽信书不如无书。
鉴于来自现代的许多知识,在此时无人知晓真假,她只能用实践去试探。
为了避免遭人诟病说她朝令夕改,她成立了一个管理实验室。
专门负责实践和记录,然后周期性的改良。
用进废退,不讲情面。
赵诚明手下,千人千面,各有各的想法。
电报、对讲机、邮政系统使得信息加快传播,各种思维得以密集碰撞。
所以,这个体系正在迅速与大明脱节。
倒显得大明是个巨大的肿瘤,赵诚明体系是个小小的健康区域。
管理层消除了对改变的畏惧,治下百姓缙绅就只能适应,跟着去改变。
此时,于清慧正在读《汶上周刊》,最新一期。
上面刊登了一篇文章,简短到不像话的文章。
作者署名为——子钜。
文章标题为——《众凫论烹》。
故事很简单,一群鸭子、大鹅在讨论哪个厨师炮制鸭子、大鹅的手段高超。
故事很短,占的篇幅有限。
但故事很震撼,让于清慧头皮发麻。
之前她也写过一篇文章抨击秦制。
结果人家不允许发表。
于清慧揉了揉太阳穴:“为何我不曾想到?”
于清慧一直觉得,赵诚明和赵纯艺兄妹,内心有着她没有的坚定。
仿佛他们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们内心有一种力量,这力量比金钱与权力更重要。
于清慧也想要拥有。
所以她玩命的读那些书,想知道怎么回事。
她抓心挠肝,迫切想要与大众分享。
走出秦制,走出秦制,必须走出秦制!
……
河南巡抚李仙风对商丘知县梁以樟说:“沈二中埋伏,为菜园贼人所伤,想来那汶上乡兵,也无甚厉害。”
“抚台错看沈二与乡兵……”
李仙风抬手,打断他:“我已召集游击高谦、李建武等将,明日大军开拔剿寇。梁知县可传檄乡兵,与大军同出。”
梁以樟还想替沈二和汶上乡兵辩解两句,但看李仙风脸色,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
赵诚明将弹药,手雷,榴弹枪,大伙欢喜衣服,食物,煤气罐和燃气罩,医疗设备等,全部放进了现代仓库。
他在箱子里,取出短剑铳。
其实这就是一把维克托冲锋枪,和他的格洛克共用9mm帕拉贝鲁姆弹。
这枪除了费弹药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后坐力很小。
赵诚明摩挲短剑铳,取出弹匣看了看,又装了回去,同样放进现代仓库。
都弄完以后,他叫亲卫老排的人都进来。
他将那些格洛克发下去:“郭综合,你来决定谁用这十把短铳,此为近战神器。这叫消音器,我教你怎么用。”
赵诚明教郭综合如何安装消音器。
郭综合安装好之后,二话不说,对准靶子就是一枪。
腾。
铛!
赵诚明:“……”
赵诚明恼火道:“我发现你,真是一点耐性没有是吧?”
非得当场试试不可。
众人皆笑。
郭综合讪笑:“好,这便收起来。”
赵诚明警告说:“短铳弹药无多,而且只能用在近战,距离稍远就打不准,尽量节省着些,咱们去洛阳需要用到。”
众人:“是。”
赵诚明让他们出去。
他听到,众人七嘴八舌:“队长,给俺一把。”
“队长,俺铳打的准。”
“队长,上次你还夸俺身手了得……”
赵诚明拿起汉堡,开吃。
边吃边给赵纯艺发消息:【赵参谋,你干啥呢?】
赵纯艺回复:【我坐车去开封。】
赵纯艺去开封市是去租仓库的。
赵诚明离开洛阳,就会去开封。
以前,赵纯艺有社恐,现在也有。
只是现在她为了做事,硬生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社交障碍。
赵诚明还挺佩服她的。
赵诚明又倒腾了一会儿,洗漱。
在军营中没条件洗澡,他烧水,只洗脸,刷牙,洗脚。
睡觉。
第二天早上,赵诚明依旧老早起来。
每当要打仗之前,他要么停止训练,要么进行轻度训练,权当热身。
他起来做伸展运动,转眼睛,仰脖子,捏耳垂……
然后跳绳。
都做完,去吃饭。
张忠文也起的很早,因为有许多事要他操心。
早饭过后,大军开拔。
另一边在商丘,李仙风带着几个游击将军和梁以樟,同样带兵出发。
赵诚明带兵过睢水,而李仙风带人过马尚河。
双方前进的方向均是郭村,菜园。
黑旗军距离菜园稍远,但行军快。
李仙风带领的官兵距离菜园稍近,但行军慢。
土寇那边,冯铎正与盖小览等头领商议,接下来该攻打哪里。
盖小览之前与冯铎论河南群雄的时候,人五人六的,鼻孔朝天。
可他们商议攻打哪里的时候,通常是以“庄”、“村”等作为目标单位。
至于城池,他们根本不敢想。
“郭村离得近,不妨攻打郭村。”
“郭村不剩多少民户,怕是全杀了,也榨不出油来。”
“要不,咱们朝着惠济河方向去,绕开宁陵。”
冯铎大手一挥:“宁陵黑旗军算不得什么,败军之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