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走,赵诚明还看到了农学院的学生在指导农民如何翻土晾蝗虫卵。
这叫——垦荒除蝗法。
只要虫卵暴露在地表,暴露在寒冷和干燥的空气中,或者被阳光直接照射就会死亡。
如果有条件,能浇灌一下,那会死的更彻底。
“赵大小姐还说了,不能抓蛤蟆,四脚蛇,不能掏鸟窝……”
“赵大小姐无疑是对的。”农学院学生说:“还可种植蝗蝻不喜之作物,如绿豆、豌豆、芝麻、薯蓣等。”
中间隔着一年种这些,也能有效控制蝗虫繁殖。
但目前还不做到,农学院只能做出规划给衙门,将各处田地如网格一样进行切割,防备部分区域蝗虫消灭的不彻底到处乱窜。
相当于“防火隔离带”。
赵诚明在汶上部署的教育体系当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农学院。
因为读书人觉得国朝以农为本,学习农科不丢人。
樊钟杰是理工学院最受欢迎的讲师。
但显然,赵诚明和赵纯艺想让他们学的农科,和他们写的那种狗屁不通的劝农书是两回事。
他们教的是——实学。
赵庆安听着他们夸赵纯艺,一个劲傻乐。
高兴的不得了。
赵诚明去了槚柏村仓库。
见赵纯艺在现代仓库里,随手将她拉了过来。
赵纯艺无奈说:“那房东大姐占便宜没够。”
“占小便宜,好事啊。”
“……”
赵诚明拉她过来,主要是想说说话:“我们明天就走,你什么时候出发?”
赵纯艺掏出手机看了看行程:“我后天吧。那什么,我挤出来一些钱,给你的护卫置办了防刺服。”
赵诚明他们去洛阳不能穿黑甲,那太臃肿太明显了。
黑甲好处是轻便,防御力高,缺点是穿上后“块头大”。
如果单纯是混进城,穿着防刺服足够。
等出来的时候,赵诚明就不怕了,可以明目张胆的着甲。
赵诚明问:“这钱还要挤啊?”
“一件两千,你算吧。”
要6万。
哥俩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了。
但还要留下钱,给赵纯艺去河南的仓库置办东西。
赵诚明等人是不会随身携带辎重的。
赵诚明说:“行吧。对了,你之前做的消音器呢?”
赵纯艺在琴岛市,又做了十把格洛克。
额外给赵诚明做了一把“短剑铳”。
这把短剑铳可了不得,是赵诚明的杀手锏。
赵纯艺说:“你离开青岛的时候,不是给你装箱了么?”
“哦,那我回去看看。”
两人说了会儿话,赵纯艺出去骑马了。
赵诚明则搬运槚柏村仓库货物。
这些都是“奢侈品”小商品,给南旺明艺精品店准备的。
顺带着将仓库里的防刺服搬了过来。
如此,忙忙叨叨的一天就过去了。
翌日,赵诚明随大军开拔。
黑旗招展。
黑骑井然。
如今的黑旗上,绣着三个大字:黑旗军。
这是外界对他们的称呼。
之前赵诚明打的旗号都是“汶上乡兵”。
但现在显然不合适了。
一来他不在汶上,二来世人熟悉黑旗军远甚汶上乡兵。
只有骑兵和运兵车,没有辎重。
因为辎重早先就已经在沿途铺好。
只要按部就班前进,就一定能得到补给。
官道宽敞,修的整整齐齐。
运兵车、炮车又快又稳。
寻常火炮自不必提,队伍中有四门火炮格外不同,或者说构造比普通火炮更复杂。
因为没人步行,没有辎重,火炮至少有两匹马拉着,行军速度极快。
但抵达郓城外驻扎地后,张忠文仍然让大军驻扎休整。
因为要保证第二天的行军能力。
之前赵诚明布局的好处显现,在这里,不必临时扎营,营地是现成的,直接住进去。
汶上餐饮公司恭候多时,黑旗军一到,稍事歇息,立马可以吃饭。
晚上,赵诚明正盛面,陈良铮来了。
也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陈良铮注重形象,每个冬天,他穿的都不多。
一进营帐,陈良铮便直奔煤炉。
“哈……”陈良铮朝掌心哈气,将手掌放在煤炉子外烘烤:“真冷。”
赵诚明:“给你盛一碗啊?”
“不了不了。”陈良铮说完:“盛一碗亦可。”
赵庆安翻了个白眼,去给陈良铮盛了一碗面。
四人靠在煤炉子旁,吃的稀里哗啦。
陈良铮吃的不多。
他放下筷子,看郭综合已经盛第三碗面了。
他笑说:“官人此行,可有虑及商业?”
赵诚明:“没。”
这次纯抢钱,连带着邀买一波名声。
陈良铮没有参加军事会议。
这时候问起赵诚明的计划。
赵诚明无保留的说了一遍。
陈良铮沉吟片刻说:“若李自成当真围攻开封,而官人率兵替朝廷解围。皇帝见识黑旗军战力,难保不打主意。”
赵诚明一愣。
他想过朱由检会猜忌他,但没想过朱由检会让他帮忙牵制河南流寇。
可赵诚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李自成三围开封,别的流寇不甘落后,也相继而来。
如果朱由检真的谋算着利用黑旗军,那这件事是好是坏?
赵诚明陷入深思。
陈良铮说:“李自成企图以包围形势进攻洛阳周遭,断了洛阳援军。咱们同样可以深入河南,插一根钉子。城池便是我等屯堡。而我等已然掌握山东半壁江山,如今又占了宁陵……”
赵诚明既需要李自成他们来牵制朱由检,又不能让他如原历史那般坐大。
如果真能限制他的发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诚明取出地图,看着开封以东,有陈留、杞县、王厂干被发配的睢州、宁陵、商丘。
这是一条线。
另一条更靠近两座城池是兰阳、仪丰,外带一个赵诚明已经占据的考城。
再往东,便是虞城。
也就是说,赵诚明已经占据了考城、宁陵。
若是能占据陈留、杞县、睢州、兰阳、仪丰。
黄河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来自北岸的流寇土寇。
如此一来,赵诚明首先能稳住山东,其次只要他肯下功夫,也能随时抵挡流寇干涉北段漕河。
自然也能保住这条补给线路,顺带着经商。
陈良铮眨眨眼:“我黑旗军与流寇虽是敌对,通商却也无妨。”
赵诚明想着。
他们和贼寇通商,是跟晋商资助建虏不同的。
他们是有把握行事,有组织互市,赚的银子会回馈给黑旗军。
大漂亮就很擅长干这件事。
所以赵诚明觉得是可行的。
想着,赵诚明就掏出那天在仓库捡的烟,点上。
“嘶……”
赵诚明点点头:“你、王厂干与汤国斌,甚至是钟兆和他们,都有举荐权。现准备好五个人手。”
陈良铮点头应下。
见赵诚明还在思考,陈良铮向外看看天色,决定退下。
赵诚明没留。
赵诚明考虑,如果要派人过去驻守,要派遣哪些人去?
想着想着,睡着了。
……
菜园。
这伙土寇首领冯铎连声赞叹:“军师妙计。那黑旗军为我震慑,如今不敢来了。”
军师盖小览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方脸,头顶却有点尖。
他捻须得意:“什么黑旗军,但凡官兵,无不欺软怕硬。旁人怕得他们,我却不怕。那将领被射中面门,多半活不了。”
那日,他们起初以为败了,惴惴不安。
可后来发现黑旗军撤兵了。
冯铎立刻得意起来。
就这?
就这?
什么跪地不杀。
都是吓唬人的罢了。
小小的埋伏一下,对方立刻就怕了。
不知道这河南众寨主,究竟怕个什么?
一听说黑旗军,吓得瑟瑟发抖。
啊……tui!
皆为鼠辈。
盖小览昂首道:“不出半年,咱们大川营亦如那老袁营、小袁营一般壮大。”
“自然如此!”
两人没有煮酒,喝的凉酒,可不耽误论英雄。
他们说河南地界土寇,说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李自成这些流寇。
“听说尚有三股势大。”盖小览负手而起:“王彦宾与张长腿往来于曹、濮两州之间。王九成,则往来于曹县与城武间。”
“怪哉。”冯铎皱眉:“听闻那黑旗军之护路队,多往来于曹州、曹县、城武等地,却未灭此三者。”
盖小览闻言再次捋须:“寨主何以教这等障眼法迷了眼?不过是官兵玩寇自重之把戏。”
冯铎恍然:“哦……原来如此,这官兵皆是一丘之貉!”
两人自以为猜中了赵诚明的部署。
……
赵诚明带兵去曹州,半路上,有一伙人,拢共二百余骑自北边而来。
张忠文立刻下令做好防御姿态。
王照田举着望远镜说:“打着食铁兽的旗,是投靠咱们的土寇。”
话虽如此,但张忠文仍旧没有松懈。
赵诚明看在眼里。
胜不骄败不馁,是帅才。
动不动翘尾巴,动不动泄气,那种人没什么大作为。
或许煊赫一时,多半不持久。
以前有人对赵诚明说——某某运动员,太张扬了,不懂得谦虚,不懂得低调。
赵诚明通常会将此人判定为——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