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吸取了文登法警的教训,这次法警没有往死打,只是打了大腿。
而且打完人后,立刻叫车去看郎中。
因而没死人。
这两件事登报了,反响很大。
第一,投资热潮为之冷却。
第二,别想着占赵诚明便宜。
事实证明,从最开始,到如今,任何想占赵诚明便宜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赵诚明这群人,和那些拥兵自重的总兵以及土寇、流寇甚至和建虏都不同。
这些人有信仰。
他们出自于饥民,知道挨饿的滋味。
也看到了赵诚明不断的掏银子以工代赈。
为了活人性命,赵诚明不惜与缙绅地主作对,与地方官吏作对。
上行下效,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上担着使命。
后来,这些人不光有信仰,还有组织有纪律,有法可依。
拥兵玩寇的地方武装,他们虽然跋扈,但心里毕竟没底。
流寇土寇,他们自己都没觉得自己能成事。
建虏,就皇太极那群人,别看如今得意嚣张,可对上庞大的大明,他们心里也难免会虚。
唯独赵诚明这些人,内心是骄傲的,且没任何负担。
他们各个都在想:老子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萧成功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们12个人,坐在四象车的车斗回胶州。
穿着棉大衣,迎着冷风,萧成功心里琢磨着。
“老杨,你觉得汶上百姓,认朝廷,亦或是认衙门?”
杨成甫毫不犹豫:“自然认衙门。”
如果说,按照朝廷那一套治理汶上,估摸着百姓还饿着肚子呢。
之前杨成甫在胶州遇见一个人,问他从哪来。
那人得意道:“俺来自兖州府,汶上人。”
兖州府饥荒较轻,而汶上则称得上富足。
说起这个,汶上人难免骄傲。
萧成功又问:“咱们充入公关厂,为的是什么?当初于蔡家台舍命抵御建虏,为的又是什么?”
杨成甫一愣,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萧成功说:“皆是九死一生,你愿入公关厂,抑或愿留蔡家台?”
杨成甫毫不犹豫:“自然是入公关厂。”
他说不出道理,但内心是清楚的。
萧成功说:“什么帝王将相,什么文人士子鼓吹之太平盛世,如今想来殊为可笑。百姓亦要随波逐流,摇旗呐喊。皆为两脚羊,却讴歌群狼。陈典吏所言乌合之众,不过尔尔。”
众人震惊的看着萧成功。
田明犹豫再犹豫,还是没忍住:“那赵老爷呢?”
萧成功深吸一口气:“他们为名,赵老爷为民。他们为钱权,赵老爷却舍得银子。”
这就是他看到的。
再好的总兵,也不可能给士卒足饷。
瞧瞧五棱堡那些兵,一个个红光满面,壮的跟牛犊子一样。
训练的时候,齐声吼一嗓子,瓦砾都要震颤。
萧成功说的没尽兴:“老杨,你可记得陈典吏所言增量效应。”
杨成甫挠头。
不记得了。
倒是田明听两人交谈,插嘴说:“我记得,陈典吏说令各方享有收益,整体增量,便叫作增量效应。与之相较为存量博弈,损人利己。赵老爷所为乃增量效应。”
杨成甫想起来了:“这岂非傻子?”
萧成功觉得自己有点懂,但解释不清楚。
懂是因为赵诚明的确是给予的多,可收获反而也越大。
陈良铮懂商道与经济,却也没有大肆敛财,尽管他能,相反他不断的向外传授商道,陈良铮也没有因此没落穷困。
想着能攒下基业传之万代的帝王,最后江山肯定会被抢走。
看如今皇帝多勤政,结果干的越多,王朝向着亡国策马狂奔。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各抒己见,十二个人有十二个观点。
……
海商许庆先回到了福建,只是没回漳州龙溪县,去了泉州府的安平。
因为,福建说话最好使的人住在这里——郑芝龙。
郑芝龙在安平自掏腰包筑城,这是个私人军事要塞。
城墙又高又厚,四面围合,紧紧将郑府包裹在其中。
光是守城的精锐兵卒,随时可调动数千人。
这相当于是陆上军事实力。
要论水师主力,郑芝龙随时可调动少说五万人,其战船数量在一千到一千五百艘左右。
多到连郑芝龙自己都数不清楚。
如果说不着急的话,慢慢调动,郑芝龙能在陆上调动近十万武装,因为郑芝龙在当地实行的是——兵民合一。
单论海上作战能力,郑芝龙远超明朝水师。
凡海上寇患,贼遁入海者,檄付芝龙,取之如寄。
所以,八闽以郑氏为长城。
郑芝龙剿灭了刘香以后,那就是大明海上的翘楚,无有出其右者。
郑芝龙靠海吃饭,很专业。
他让安平城垣与海道相连,如同蓬莱备倭城那样,形成海上城池的格局,以便于快速调动水师。
人烟繁华胜于郡城。
甚至在水陆一体化防御体系层面上,比备倭城更甚。
因为,郑芝龙干脆将他的府邸都建成了码头。
这座府邸,从崇祯三年春天开始干,历时三年建成,占地一百三十八亩。
府邸位于安平桥以北,西从西埭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
府邸主体结构为歇山式,五开间13架,三通门双火巷,五进院落,两旁翼堂。
这个五进院落,比赵诚明的五进院落可大多了,气派多了。
因为郑芝龙信教,天主教,他还有教名——尼古拉斯。
所以,在宅邸的前厅,建成了天主堂。
中厅为孝思堂。
东有敦仁阁,西有泰运楼。
第宅纵横数里,亭榭楼台工巧雕琢,堆金砌玉,朱栏锦幄,极尽奢华。
当然,最为人称道的,还是“海梢直通卧内”的设计。
有多牛逼呢?
可通洋船。
洋船是尖底船,能涉远洋,但吃水也深,说明郑芝龙通往内府的水道很深。
这是因为,郑芝龙真不差钱。
因为他垄断了海上贸易,船只往来,必须有郑家的令旗,要征收船只“报水”。
郑芝龙每年坐享报水税与各种营收,有人说他岁入千万两计。
许庆先来见郑芝龙。
安平城内有行刑场,那是郑芝龙专门处罚异己之地。
每次来,走到这里,许庆先都要打个寒战。
这地方没少死人。
郑芝龙是有功重赏,动辄万金。
有过重罚,动辄枭首。
许庆先又看到那些旗帜鲜明、戈甲坚利的士卒。
郑芝龙很喜欢展示实力,生怕别人看不见。
许多岛夷见了,吓得瑟缩,郑芝龙乐在其中。
这些不算什么,郑芝龙最牛逼的是他的经济头脑和长远的战略眼光。
从他开发东番(湾湾)就可见一斑,开辟芜土,尽为膏腴。
这让许庆先想起了赵诚明。
他回来后,第一时间打听了赵诚明的事。
因为赵诚明是北人,在南方声名不显,因而所获不多。
但就他观察,赵诚明的黑旗军同样是甲胄军械犀利。
只是人数比较少,而且黑旗黑甲较为低调,只有打仗的时候才显得暴烈。
他又想起了镇海号,洋船都没有比镇海号大的,也没有镇海号打造精良。
郑芝龙的许多船上,加装了最新式的红夷大炮。
许庆先想想红夷大炮与镇海号火炮的犀利程度。
如果不计较数量,郑芝龙比人家差了很远。
但数量完全可以弥补不足。
许庆先见到了郑芝龙。
郑芝龙很帅,快四十的人了还那么帅,真是没天理。
“见过郑总兵。”
其实,许庆先是郑芝龙的同乡。
自小便认识。
只是后来郑芝龙去了倭国,双方断了联系。
回来后,郑芝龙发展速度惊人,很快便让许庆先难望其项背。
他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郑芝龙却很亲热:“怀远来了,朝鲜之行收获几何?”
怀远为许庆先表字。
许庆先客套了两句,报了盈利实数。
他甚至不太敢在郑芝龙面前撒谎。
这点小钱,郑芝龙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而且许庆先发现郑鸿逵和郑芝豹也在。
这两人都是郑芝龙的亲弟弟。
郑芝龙今年晋升总兵,郑鸿逵水涨船高,如今是副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