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臣拿到了赵诚明的信,看完后感慨:“赵君朗果是重义之士,闻其义兄杨总兵将至辽东,先期便将过冬衣装送抵。”
吴三桂有点羡慕。
谁不想有个这样讲义气的好朋友呢?
王廷臣说完,还将信递给吴三桂。
吴三桂一愣,看完之后,叹口气:“赵君朗立此大功,竟仅功过相抵未获封赏。我等反借其力得蒙恩赏,他却依旧惦念我辈,胸襟之阔,实属罕有!”
原来赵诚明说是给王廷臣的信,其中也有向其余将领问好的内容。
里面又没有私密话,谁都能看看。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几个总兵,吴三桂、刘肇基、王廷臣、祖大寿等自然是有的。
除此外,还有赵邦宁,尤捷,祖大弼,祖大乐,夏承德,刘得胜,江翥……
赵诚明肯定了他们的功绩,信中对每个人都有所赞扬,祝贺他们得了封赏,又表示未来愿意跟他们并肩作战。
这封信传来传去,许多人大受感动。
连洪承畴也看了。
辽东诸将,无疑是感激赵诚明的。
他们虽说也拼命了,但谁不知道,齐家堡一战,赵诚明才是首功。
他们还记得,在战后,洪承畴宴请群将时,曾与赵诚明说过什么。
此时想来,当时洪承畴是和赵诚明商量分功的。
那会儿赵诚明面不改色,频频点头。
说明人家根本没犹豫过。
这种事不好向外宣扬,洪承畴也没有细说。
除了感激外,人人都说赵诚明讲义气。
信中还说,等年后赵诚明会想办法筹集馈送一批粮食到辽东,为抵御建虏略尽绵薄之力,也是替陛下分忧。
国库捉襟见肘,皇帝的内帑见底,辽东的粮饷怎么都凑不够,多少也不嫌多。
于是,这封信从诸将领手中,又传到了底层士卒手里。
“赵将军在信中说了,明年给咱们送粮。赵将军惦念我等食不果腹,饿肚子上阵,自掏银子给咱们送粮。”
“遥想赵将军于齐家堡墙之英姿,顾盼伟然,当真是勇冠三军。”
“愿赵将军他老人家公侯万代……”
其实赵诚明此时就能筹集一笔粮食给辽东送去。
但他没有。
先说,后做。
时间跨度能增加辽东将士内心信用值。
而且他还要跟陈良铮打个配合。
因为此时的粮价太高了,需要往下压一压。
汶上等地区的粮食,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出口”的地步。
……
张榕等待一个许可,让他带兵与姬肇年对峙。
然而如意房告诉他,这件事公关厂包了。
厂备马初五亲自去成山卫,去见姬肇年。
姬肇年听说来人代表文登县,代表赵诚明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见了。
马初五和董茂才不同。
董茂才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马初五却很阴鸷。
姬肇年一看这人,就觉得不是个好东西。
马初五先是行礼如仪。
落座后,他开门见山说:“姬指挥使驱逐我观察员,是何道理?”
姬肇年闻言恼火。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过来质问老子?
姬肇年瞪着马初五:“驱逐便驱逐,你当成山卫是什么地方?说来观察就观察?可经我司允许?”
马初五好像故意挑起他的怒火:“如今天下不太平,卫指挥使司正当配合我等行事。”
“啊……tui!”姬肇年怒道:“你也配?”
马初五见他火冒三丈,笑了。
他拿出一份资料,推到姬肇年面前。
姬肇年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但还是捡起来翻看。
这一看,姬肇年额头青筋直跳,太阳穴突突直跳,牙关紧咬。
资料上,详细的记录了他侵吞的田产,还有这些年是如何役使卫所兵的,干脆就是他的私人奴隶。
写了些他如何收取属下贿赂。
还有贪墨了哪些银子。
就算姬肇年和上一任文登知县,一起建如意汤时候贪墨的那点微末银子都记录在案。
他们是如何知晓的?
姬肇年大惊。
但姬肇年无论如何是不会承认的,反而怒道:“你敢污蔑我?一派胡言,子虚乌有……”
马初五端起茶,自顾自的呷了一口,放下茶盏,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资料,推到了姬肇年面前:“姬指挥使再看看这个。”
姬肇年心惊胆战的拿了起来。
这份资料是黑旗军今年早些时候西进剿寇的资料,以及驻辽黑旗军在辽东打仗的战绩。
马初五等姬肇年看的脸色青白不定的时候,幽幽开口:“有些事,不便向外讲。但今日不妨告知姬指挥使。我黑旗军,仅用五百人,便可毙敌建功。但我黑旗军如今数目远非如此。我家官人手下猛将如云。他只需一声令下,大把人愿意前来踏平这成山卫。再者,咱们镇海号只是第一艘战舰,今后姬指挥使于咱们大明海上能看见的战舰,无不出我黑旗军……”
姬肇年身体哆嗦了一下:“你,你敢威胁我?”
“非也。”马初五又伸手入怀,掏出一份资料:“姬指挥使请看,这是愿意追随我家官人之商贾获利情形办法。”
姬肇年捡起翻看。
上面的数字让他心惊肉跳。
他绞尽脑汁的侵吞那点田产,还守不住,今岁大面积抛荒,因为卫所兵活不下去,纷纷出逃。
百姓佃农也跟着出逃。
没“奴隶”帮他种地了。
一年到头,实在剩不下多少银子。
再看这些商贾,那银子像是大风刮来的。
姬肇年贪念上涌,沉默不语。
马初五说:“我家官人非是不讲道理的。成山头为险要海角,若姬指挥使司肯行方便,让我黑旗军在此兴土木,未来姬指挥使之营收,怕是不下于此。姬指挥使以为如何?”
先恐吓,再利诱。
姬肇年将资料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良久不语。
赵诚明要来成山头大兴土木,那就不光是派观察员和立木塔那么简单了。
怕不是要建堡建城?
姬肇年问:“赵知州欲往何处兴土木?”
马初五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
他指了指成山卫所在的堡城。
看着马初五的手指头敲打,姬肇年一懵:“什么?他要在成山卫?”
这不是鸠占鹊巢么?
马初五说:“姬指挥使稍安勿躁。我家官人非是侵占堡城,只是依托于此驻扎于此,另向外面扩展,方便驻守。蓬莱自有水师防卫,我家官人欲将琴岛市、文登刘家滩、成山卫、宁海州等连成一片,如此可保北方海域畅行无阻。另于各处建立灯塔,确保航线昼夜行进无虞。如此,未来也方便了姬指挥使赚银子不是?”
姬肇年面色不定,心乱如麻。
答应吧,赵诚明会不会得寸进尺?另外登莱巡抚曾樱若是察觉,会不会震怒?朝廷若是察觉……
不答应吧,显然他胳膊如今已经拧不过大腿。
这赵诚明区区一个知州,手中却掌握着极其强横的军事实力。
成山卫和靖海卫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如果真的发生冲突,那他们会被赵诚明按在地上摩擦。
更何况,只要答应,那银子哗哗地赚。
“那田产……”
姬肇年想要讨价还价。
马初五冷笑:“当真不知姬指挥使如何思虑的。莫非姬指挥使以为,这北方大灾一时半会可解?空守田产却饿死人,岂不是平白叫人笑话?姬指挥使,小的只能告诉你——时代变了。”
“容,容我考虑考虑。”
“好,小的今日且告辞,静候姬指挥使佳音。”
……
董茂才时间很紧张。
辽东来的人当中,原本他只选拔了两个人,一个是兵油子杨成甫,一个是多愁善感矫情的田明。
后来另一个蔡家台的老兵萧成功毛遂自荐,加入其中。
要去辽东执行任务的,一共有12人。
董茂才找了个黑旗军的老兵来训练他们基础体能。
体能最差的是萧成功,因为他之前失血过多,好悬死掉,此后一直没有彻底恢复,脸色总是蜡黄蜡黄的。
基础训练是双重的,第一是体能,第二是心理素质。
心理素质方面,由董茂才亲自训练。
他有时候会将这12人关进小黑屋,并且连续审问,身心折磨。
有时候,会将他们与死囚关在同一监牢。
体能方向,萧成功最差。
心理素质方面,他却是最强。
无论董茂才用什么方式,都无法击溃萧成功的心理防线。
这人心理韧性极强。
经过短期却高强度的培训后,董茂才开始给他们加码,让他们去帮朱万仂做一些文书工作。
因为如意房的文书,需要高度精炼,格式严谨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