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就是他的完整计划。
因为朱万仂实在想不出,实力强横的黑旗军,还要耍什么鬼蜮伎俩。
而他已经标注好金华老宅窖银位置。
朱万仂口头补充:“还请官人勿要杀害老宅仆从。”
“那不能。”赵诚明口头承诺。
朱万仂犹豫一下问:“听闻官人喜金不喜银?”
赵诚明:“纯属无稽之谈,两者皆喜,更喜金。”
“……”朱万仂问:“官人喜金,可是要传家?”
他必须问清楚。
他有他的考量。
赵诚明摇头:“不传家,不到半年,这金子就会花光。”
朱万仂再问:“官人可想过要孩子?”
他问问题,上下是不衔接的。
赵诚明说:“我管别的夫妇要过孩子,他们不给。”
朱万仂:“……”
赵诚明哈哈一笑。
一旁的赵庆安哈哈一笑。
素闻着朱万仂脑回路清奇,就冲他问这些问题,的确清奇。
赵诚明对不同人,用不同对待方式。
朱万仂这才和盘托出:“若金子于官人重要,属下可给家父去信,劝他置银换金,如此方便官人去取。”
赵诚明感慨:“子钜啊,你人怪好的。”
“……”
等朱万仂离开,赵诚明盯着“金华老宅图”看了又看,折叠起来收好。
无论这是真是假,他都会去瞧瞧,但非是现在。
他会出其不意的动身前往。
去之前,他还要让公关厂去打探一番,确认没有天罗地网等着他。
说到底,他对朱万仂仍然心存疑虑。
仍旧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出卖他爹。
毕竟朱万仂不怎么对外表达他的想法。
过了会儿,赵诚明发现郭综合探头探脑,皱眉:“有事说,别鬼鬼祟祟的。”
郭综合挠头,讪笑:“官人,那弹弓可还有?”
“……”
赵诚明进仓库,从现代仓库玩具区扒拉出弹弓和泥丸,丢给郭综合。
郭综合开眉展眼的,把童心未眠给具象化了,恐怕致死那日仍为少年。
赵庆安却撇撇嘴。
正常而言,赵诚明是让他们两人轮班的。
但两人几乎没有休息,见天儿的跟着。
赵诚明摇摇头,继续搬运。
郭综合在外面,拉开弹弓。
啪……
指哪打哪。
赵庆安伸手:“俺试试。”
郭综合将弹弓给他,赵庆安连打两发,都没中。
他不信邪的交还给郭综合。
啪,啪,啪,啪……
郭综合百发百中。
赵庆安都看傻了。
人与人差距这么大么?
不多时,有人快马送来一封信。
这信是给赵诚明的。
“官人,有信。”
赵庆安吼了一声。
赵诚明一手一个汽油桶,拎到门口处摆放好,擦擦手接过信。
撕开后,先往外倒了倒,一枚小巧黑色内存卡倒出。
然后赵诚明才取出信。
信是张华蓦写的:太康伯夫人有孕在身,太康伯乃祥符人。官人可回馈书于卡中否?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赵诚明给赵纯艺发消息:【帮我查一下太康伯是谁。】
不多时,赵纯艺发来一份资料。
赵诚明这才知道,太康伯张国纪,外戚,是张嫣她爹。
张嫣要有弟弟了。
张华蓦这是在提醒赵诚明,或许可以顺带着保护一下张国纪。
赵诚明将内存卡插入电脑,读取文本。
这是张嫣给他写的信:别来荏苒,垂近期年,遥怀驰系,未敢或忘。曩者君所惠典籍,已逐卷披览讫,获益良深。近闻君莅治胶莱,抚辑饥氓,整饬地方政绩卓然。复亲率师旅,御虏靖氛屡奏捷音。文武兼济,功在疆圉,私心倾仰,且深幸国家得此干城全才,社稷庶几有赖。惟念边地兵戈扰攘,战阵至危,切盼君时时珍重玉躬,毋轻履险锋,不立危墙之下,以一身系一方之重,我心庶可稍安。张掌柜间入宫禁,每携微物见遗,我稔知皆出君之授意,厚意绸缪,感铭五中。深宫之中,时闻宫人私传外间近事,凡有涉君勋劳事迹,我必默为省记未尝稍怠。可痛者,朝端诸臣蔽于耳目,不察君披艰履险之忠勋,徒以浮言肆行诋毁,我每闻之,辄为扼腕痛心,恨不能为君剖白于阙下。君前番所寄口脂、修甲小具诸物,制极精巧,用之甚适,我甚珍爱常置左右。国事多艰,唯冀君善自护持,尽瘁王家,终始如一……
这封信,写了得有上万字。
不知道她写了多久。
越往后,越是零零碎碎的小事。
在宫中抓蝗虫的事她都一一细说。
还有与张华蓦的各种对话。
赵诚明这才知道,张华蓦背着他送了不少“私货”。
并非张华蓦贪墨,只是自作主张,替他在张嫣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信里没有幽怨,没说儿女私情,但赵诚明分明从字里行间看出点端倪。
车马慢的年代,有些事会在有些人的心里偷偷发酵。
不一定见面,光是幻想,就已经过了千秋万载。
赵诚明没那么多时间幻想,他终日忙碌,每日都会榨干身心最后一丝精力。
而且他作为现代人,也没那么多愁善感,距离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但他还是敏锐感知到了张嫣透露出的一丝惆怅。
赵诚明想要一阅了之。
可想了想,他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有作为男人的担当。
此事本因他而起,若如此作罢,恐怕张嫣会陷入某种情绪难以自拔,或许还会影响她的健康。
想到这里,赵诚明坐在外面沙发上,取出电脑,认真思考。
不是思考风花雪月的遣词造句,是思考该如何让张嫣明白他做的一些事。
片刻,赵诚明开始敲键盘:读你的信的时候,我正在搬运汽油。那是一种燃料,能让没有畜力的车子动起来。有了这种车,拉土方岩石、粮食等不必费畜力,载货量巨大,而且速度更快。这些都是工匠之术。我大明匠籍世代传承……
以前赵诚明给张嫣写信,多半是说些无用的空话。
这次却写了很多干货。
这些事当中,全是当今大明的弊病,但赵诚明又不明说。
所以只有叙事,没有旁白注解。
因为不在乎细节,不注意遣词造句,所以赵诚明打字飞快。
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别有用意。
比如他写:以前我回家,府上有人嘘寒问暖,有人生火做饭,刘麦娘扛着木柴把灶点燃……试想,如果有一种气,打开一秒就能点火,甚至有一种机器,将生食丢入等待两刻钟便能吃到热腾腾的熟食;有种机器,衣服丢进去,不但能洗干净,还能甩干,还能烘干,拿出来直接穿;有种车,不需要人抬着,不需要牛马拉拽,人坐在上面,动动方向盘就能转弯,踩踩油门就能前进;有种……
又比如他写:我让人设立了法院,有纠纷之人去法院打官司,法律按照《大明律》和我设立的民法为依据。有人在官司中,打赢了文登县衙门。那一家人不可置信,文登公民审判团不可置信,但切切实实发生了。人们议论纷纷,连坊间的孩童也要品头论足……
这里,赵诚明用的不是陪审团,而是公民审判团。
赵诚明写了很多。
要是写这种东西,他能滔滔不绝,写个一天一夜。
他写的像是流水账。
写了会儿,赵诚明还给配了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要让赵纯艺帮忙修改,以便于在电纸书上能查阅。
赵诚明拿着手机,自拍了两张。
出门,给莫名其妙的赵庆安和郭综合拍了两张。
又拍了一张越野车照片。
然后回仓库继续干活。
晚上,回家。
赵诚明随手去了洗衣房,拍了洗衣机照片。
去厨房,拍燃气罩和电饭锅。
袁别古来找他:“官人。”
袁别古是来求赵诚明帮忙指导编写训练大纲的。
赵诚明这才收起手机,跟袁别古嘀咕起来。
睡觉之前,赵诚明给赵纯艺发了一条消息:【赵参谋,我把一些照片放在了一个相册里,你帮我做成电纸书能看的格式。】
赵纯艺回复:【当初你就该给她平板电脑,真麻烦。】
【不行,那东西对眼睛伤害太大,我担心她会近视。】
【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替她着想啊?】
【我感觉你还是少废话吧。】
【切。】
多数人的生活,多半是一点点焦虑加上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渐变。
赵诚明没什么焦虑。
但生活中,大多数的事情也是按部就班而渐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