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都在,说明郑芝龙正在谈事情。
人家很忙的。
许庆先赶忙直奔主题:“此次来叨扰郑总兵,是因为小人在高丽遇到一事。”
郑芝龙点头:“怀远但讲无妨。”
许庆先将在朝鲜碰见赵诚明和黑旗军的事情说了。
他着重的说了勾四的对他讲的话:“那赵诚明部将好生无礼,直呼郑总兵大名,甚至不将郑总兵放在眼里。”
郑芝豹没说啥,郑鸿逵眼睛支棱起来:“那赵诚明,岂非便是杀了杨氏兄弟之恶贼?此人当真是找死……”
在福建,没什么话是他们郑家人不敢说的。
哪怕辱骂朝廷,在这屋里的话也没人敢传扬出去。
郑芝龙也是相当不爽。
他除了赚东番海峡来往船只的“报水”外,也有一些更灰色的收入。
杨氏兄弟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杨氏兄弟直接被赵诚明给灭了。
船什么的,都给没收了。
现在赵诚明的部将竟然敢瞧不起他郑芝龙?
郑芝龙虚荣心很强,为人也暴戾。
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郑芝龙平静问:“怀远所言可是属实?”
许庆先深知郑芝龙秉性,恨不能赌咒发誓:“千真万确。”
他是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的。
如果被发现,别看现在郑芝龙客气,许庆先的下场依旧会很惨淡。
郑芝龙问:“那赵诚明前去高丽,领了多少船?带着多少人马?”
许庆先说:“仅一艘洋船,倒是很大。率兵不足五百。”
郑鸿逵听的哈哈大笑:“此跳梁小丑,也敢来捋虎须?”
郑芝豹和郑芝龙都笑了。
这跳蚤一般的人物,也敢在他面前嘚瑟?
一艘船,也敢在郑氏兄弟面前蹦跶?
四五百人,不够他们填牙缝的。
郑芝龙的谋士洪旭笑着说:“不妨遣人去寻那赵诚明,就说杨氏兄弟的船只乃是他们自咱们手里掠走的,让姓赵的归还。”
郑鸿逵止住笑声,皱眉说:“从咱们手里掠走?这岂非自污?”
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杨氏兄弟算什么东西,也能从他们郑氏兄弟手里抢东西?
他们若是敢,跑到天涯海角也弄死他们几个来回。
洪旭说:“四爷莫急,那赵诚明想来也知晓咱们的名气,若他是个晓事的,便要立即将船归还。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姓赵的毕竟是胶州知州,有海防之责在身。至于杨氏兄弟,死则死矣。”
他们根本没将赵诚明放在眼里。
也没想过,如果赵诚明不归还船只会怎样。
在他们想来,赵诚明是一定会吓得乖乖交出船只。
许庆先心想:那赵诚明不会开头闭口“名气”什么的,就算勾四、武兴皆是如此,而郑氏兄弟却还带着江湖匪气。
郑芝龙想了想:“便依此计。”
然后他对许庆先说:“怀远大老远跑来报讯,有心了。今后有事,便来知会一声。”
这是个承诺。
许庆先来此目的也是如此。
他千恩万谢。
然后知趣的起身告辞。
郑芝龙也没挽留。
……
朱万仂给他爹写的信到凤阳了。
朱大典见这次的信和邮票,与上一次又有不同。
他笑了笑,拆开信:儿于胶州安好,勿劳挂怀。儿已深得赵诚明信重,襄助其协调诸署事宜。赵诚明倡重开胶莱河,儿多方察访,竟无疵漏可攻讦,此事恐难从中作梗。唯儿探得密情——赵诚明正以高价以银换金,闻其嗜金成癖。家中府库积银颇丰,可于故里多兑黄金,俟机与赵诚明易银。此番转手,百万金之资,至少可获五六万两净利……
朱大典先是失望。
对于朱万仂那种性格,竟然能在赵诚明手底下讨得一个似幕僚与赞画般的职位,朱大典也是惊奇不已。
他是知道他这儿子的性格的。
在家里都不讨喜,怎么出去还成了香饽饽了?
读到后面,朱大典眼睛一亮。
他先是仔细辨认朱万仂笔迹,确认没有问题后,朱大典心说:百万两只有五六万利润,其实并不如何划算。可问题是,这买卖稳赚不赔,难度极低,风险极小,而且可以来回倒手。
或许,可以先试试?
朱大典还是很谨慎的。
他立马给金华老家去了一封信,让他们先换个几万两银子的金子,先试试水。
写好后,他将信给吴大猷:“把信送到金华老宅。”
“是。”
……
无独有偶。
汶上公关厂厂备卢能,正在接洽一个“重量级”人物——朱由崧。
朱由崧和他爹福王朱常洵一样痴肥,而且年纪轻轻,就嗜酒如命。
卢能通过各种渠道,最终与朱由崧牵上线。
两人甚至同桌饮酒。
朱由崧醉后脸色不红,但眼睛红。
他问:“任甫三番五次寻我兑换金子,可市面银换金为十五置一,任甫却甘心自我这里十七置一,是何道理?”
卢能和朱由崧牵上线以后,便说要拿银子换朱由崧的金子。
朱由崧有脑子。
大明刚开国的时候,金银比是1比4左右。
到了万历年间,金银比是1比7左右。
到了崇祯十三年,年初那会儿还是1比13。
年末,就差不多到了1比15。
这其中也有明艺当铺的功劳,因为大量吸金。
卢能却出1比17的价格,拿银子跟朱由崧换金子。
朱由崧立马想到:这会不会是骗局?
明朝时期民间也是有许多骗局的。
但这买卖做的太划算了。
他尝试性的换了一笔,发现是足银,非常足,属于高成色银。
其实就是925银。
通常含银量在90%,就能算是高成色银了。
显然卢能拿来的银子更纯。
朱由崧大喜。
又跟卢能换了一次。
依旧如此。
而且卢能像是“吸金”机器,永不餍足。
只要有金子,哪怕成色没那么高,卢能依旧换,而且不会跟他讨价还价,很敞亮。
我焯!
还有这好事?
朱由崧一边拿自己的金子换银子,一边拿银子去市面上买金子,然后赚取差价。
一来二去,朱由崧和卢能关系更好。
若非地位摆在那里,两人都要称兄道弟了。
福王府有钱,但不代表如今还是世子的朱由崧也有钱。
再说,谁会嫌钱少呢?
卢能叹口气:“不瞒世子,小人从小清贫,这些年在外做了些买卖才好转起来。自小,爹娘便告诉小人,黄金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小人喜爱这黄金远胜过白银。士农工商,小人属最末。小人深知想要安度此生,须得有靠山……”
卢能的意思是,他喜欢黄金,还需要靠山,现在用银子换黄金,朱由崧也能得了好处,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朱由崧脑筋一转,觉得卢能肯定还有别的请求。
只是现在还没喂饱他,所以不说。
朱由崧在这洛阳地界,还真就没怕过谁。
他爹不说一手遮天,至少比大明别处藩王更有话语权。
曾经他爹甚至能左右地方官的任命,牛逼的很!
所以朱由崧不怕卢能求他。
实在这银子赚的太轻松了。
朱由崧举杯,乐呵呵道:“饮酒,饮酒。”
卢能与他碰杯,喝了一口,说:“世子若还有黄金,不妨拿来与小的换了。”
“哎……历年所赐黄金,尽已换与你。若还要,须得去府库。”
卢能吃了口菜:“王府之金银,怕是堆积如山。世子拿些与小人,怕是也无人察觉。”
朱由崧摇头:“府库中金少银多,我若取了黄金,怕是会遭人察觉。”
卢能给出主意:“既然银多,世子可去府库多取些银子,去市面上换了黄金,小人一并收了。”
朱由崧的心直接被勾了起来。
是啊,这样小打小闹,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如多换一点。
他小眼睛眯了起来,乐呵呵对卢能说:“如今市面黄金与白银一换十五。若大量置换,怕是百姓缙绅不肯。然,若是任甫肯一换十八,我则十六换一……”
他的意思是:既然你想贿赂我,那就再多掏点,这样我在民间买黄金也可以涨涨价,大家都愿意卖我,这样一锤子买卖做的大一些。
这要求有些过分,朱由崧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
岂料卢能咬牙瞪眼的一跺脚:“好,便依世子。世子多换些。”
“大善!”
……
李辅臣带着兵来胶州了。
他见赵诚明的时候,赵诚明正在爬灯塔锻炼。
“官人,我来了。”
李辅臣在灯塔下喊。
赵诚明略微气喘,居高临下道:“那明天咱们就出发。”
明天出发,先回汶上,再去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