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内心暗戳戳的将矛头指向文登县衙门的百姓,此时却一致暗骂大水泊于氏冷血。
真是令人寒心。
首先,他们自己雇了状师。
但家丁的状师却要自己承担费用。
虽说家丁请的状师很菜,很廉价。
但终归是替他们说话了。
然后法庭要处以于氏家丁罚金。
结果于氏不肯替家丁出罚金。
要知道,这些家丁是听令于于应冲才协助抗捕的。
多令人寒心啊?
张榕也在观众席,听见背后人们窃窃私语。
张榕头皮一麻:我焯……
这些该不会都是于清慧的布局吧?
他看向从汶上调来的审判长,再看看关鹤,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猫腻。
张榕回头看看陪审席上的如意房的刘国卿和法律顾问。
他发现这两人抚须微笑。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把握”的笑。
如果这都是于清慧的布局,那于清慧也太可怕了。
于清慧铁面无私,不偏不倚还说得过去。
若是于清慧借此抬高衙门的声誉,从而妨害于氏,那这女人真的是六亲不认。
冷血至极。
可于应冲的家人如何愿意配合她呢?
张榕再看,发现于应冲他爹并非是演的。
他是真的不顾家丁死活,不愿意为其拿处罚金。
他本性便是吝啬的。
审判长敲惊堂木,说:“现在休庭,合议庭退庭评议,一刻钟后当庭宣判。”
三个法官起身退庭。
书记员整理庭审笔录。
三个法官一走,百姓肆无忌惮议论:“早知于应冲和他爹吝啬,不成想连家人死活都不顾。”
“真令人寒心。”
“瞧瞧县衙,人家便愿替法警出赔偿金。”
张榕边听着百姓议论,边琢磨。
此时,有人窜到他背后席位坐下。
正是刘国卿。
刘国卿低声道:“张主簿可还满意?”
张榕将身子靠在椅背,只是微微偏头,低声问:“此皆是于助理谋划?”
刘国卿笑了一声:“于助理并未违法操纵法庭,只是稍加引导。于助理早知于应冲父子吝啬。可张主簿之默契配合亦至关重要。”
他说的是张榕帮法警交赔偿金。
张榕一愣,冷冷道:“怕是你们事先沟通了承发房的主事侯静雯吧?”
侯静雯只是熟读《大明律》,习惯于传统官司。
可上庭后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说他没提前得过授意,张榕是不信的。
而且要替法警缴纳赔偿金的是侯静雯,而不是他。
刘国卿不置可否:“张主簿看似淡泊,实则性烈如火。于助理只是给出了大方向,细则乃如意房舆情分析与回应办公室制定,与于助理无关。可结果算是好的,不是么?”
张榕深吸一口气。
他讨厌如意房。
也没怎么将如意房当回事。
这会儿却觉得脊背发寒。
这群货是真的能干成事。
刘国卿又说:“周渊主任说,咱们都是为了衙门,为了官人做事,不分彼此。于助理亦是此意。于助理说过——区区于氏,便是死绝又能如何?”
嘶……
张榕有点服气。
这个女人,真是不好惹啊。
一刻钟后,三个法官回来,宣判。
涉事法警缓刑,赔偿金由衙门承担,但需要向衙门和如意房分别交报告,交代事情经过进行审查。
家丁交罚金,可免自由刑,否则要判刑。
这场官司,看似只有于氏赚了便宜。
他们得到了全额赔偿金。
张榕当场便让衙门拿赔偿金支付给于氏。
张榕故意的。
于应冲死了,但于应冲还有胞弟。
这一支于氏没有断了传承,也能接受。
他们赢了赔偿金,赢了名声。
于应冲他爹出法院的时候昂首挺胸。
虽然脸上没有得意,但人人都觉得他在得意。
“啊……tui!什么东西。”
外面百姓虽然没听见看见全部过程。
但有专人进出向他们阐述案件审理和判决过程。
他们和里面的人一样,起先是心向于氏。
后来的事情发展出乎预料,衙门在一定程度上输了官司。
但大伙却开始唾骂于氏。
“摊上你们于氏这等家主,真是倒了血霉!”
于应冲他爹瞪眼:“都起开,老子赢了衙门,今后谁还敢跟俺们作对?”
他觉得挺自豪呢。
结果他越是这样,百姓就越是骂骂咧咧,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等张榕出来,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张主簿。”
“主簿老爷。”
百姓纷纷打招呼。
倒也没人觉得衙门软弱可欺。
只是觉得张榕行事公道,觉得赵诚明行事公道。
若无赵诚明允许,法院不能成立。
若无赵诚明允许,百姓也不敢跟官府打官司。
更不能赢。
这一场官司,让百姓看到了公正。
张榕学着赵诚明的模样,一一回应百姓,打道回府。
此时,张榕才觉得,这些赔偿金花的值。
任何给赵诚明这个体系、给衙门增加信用的事,都是好事,花银子都是小事。
赵诚明搬完了仓库,去如意房叫赵纯艺:“回家了。”
赵纯艺拿着本子和笔跑出来。
她刚刚是伏案准备写东西。
然而赵诚明眼尖的发现,她的本子上空空如也。
其实她大可以用电脑打字的。
但她非得有仪式感的用纸笔去写。
欢快的不行。
哥俩一人一辆电动越野摩托车往回赶。
天热,他们没戴头盔,只是骑的慢。
文登的风很大,将两人头发扬起。
到了鸭儿湾,百姓看见赵诚明纷纷打招呼:“赵老爷。”
“大小姐。”
赵纯艺纳闷:“他们今天有些古怪。”
好像对他们敬大于畏。
赵诚明说:“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台机器越来越大,每个零部件都有自己的想法,又会有各种突发状况。
两人没多想,回府。
赵纯艺假装自己急着赶稿,跑去食堂发呆。
有人问,她就说:“赶稿,给报纸写稿子。”
大家就会不明觉厉。
赵诚明也去了食堂,因为没看见王瑞芬。
到了食堂,发现王瑞芬坐在赵纯艺对面,正在剥螃蟹。
她揭开螃蟹的脐盖,螃蟹很肥,蟹肉沾着加了蒜的醋吃。
那蟹的外壳很完整,被她很巧妙的攒成了蝴蝶的样子。
她吃的那叫一个认真,全神贯注,螃蟹腿的肉剔的干干净净。
“整挺好。”
赵诚明的声音在王瑞芬耳边响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头还没回呢,先解释:“在宫中,每当秋蟹始肥,宫中便要举行蟹会。宫眷、内臣皆吃蟹,活的时候洗净了蒸熟。大伙五六成群,攒坐共食,嬉嬉笑笑好不热闹。大伙以蟹佐酒。吃剩下的蟹壳,就看谁剔的更干净,谁摆的好看。”
赵诚明乐呵呵坐在她旁边:“那自然是你摆的好看。”
“你只是哄我罢了。”王瑞芬说:“宫里聪明人俯拾皆是。”
她偷偷的开心。
赵诚明也剥了个螃蟹。
但向来有耐心的赵诚明吃螃蟹,蟹腿直接送嘴里磕,嚼着嚼着再吐出来。
蟹黄一口入肚,十分粗暴。
“呀,不能这般吃。”
王瑞芬小心的给赵诚明剥,竟然差不多将完整的螃蟹肉给剥了出来,放在赵诚明面前的碗里。
赵纯艺说:“够了昂,你们这样严重耽误我写作。”
赵诚明说:“实在憋不出来,就去找现成的抄袭。”
“抄袭?”赵纯艺十分不情愿。
但“抄袭”两个字一直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是不是陈良铮也让你写一篇?”
赵纯艺问。
“是的。”
“那你怎么不着急?”
赵诚明乐呵呵说:“我哪有时间写,直接做文抄公。”
赵纯艺眨眨眼:“那你抄什么呢?”
即便抄,她也要问问她哥,借鉴一二。
这就是太将此事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