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之前没思考这件事。
此时略做思考说:“那就要看媚上还是媚下了。”
赵纯艺疑惑:“什么意思?”
赵诚明说:“抄袭高大上的,文人高士拍手称赞的;还是抄袭通俗的,百姓津津乐道的。”
赵纯艺顿时悟了。
正所谓:你大哥终究是你大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纯艺在那冥思苦想。
赵诚明吃了会螃蟹。
赵纯艺一拍手:“我要回去。”
赵诚明错愕:“这不才刚回来么?”
“我要回去了。”
赵诚明无奈起身。
王瑞芬给他剥螃蟹正剥的起劲。
闻言急忙问:“官人要走?”
“不走,还回来。”
赵诚明和赵纯艺重回如意汤仓库,将她送了回去。
再回赵府时,电报员贾二给他送来一封从金陵传来的电文。
赵诚明看过之后,眉头一挑,陷入沉思。
半晌,他去了电报房:“我念,你发。”
“是。”
赵诚明说:“兴哥儿赴淮安面见沈廷扬……”
……
田贵妃又生了,这是朱由检的第七子。
朱由检本来很高兴的。
但有人非得让他不开心。
这人是之前弹劾赵诚明的户部主事叶廷秀。
之前,江西巡抚解学龙向朱由检举荐被贬的官员黄道周,说黄道周——才堪辅导。
朱由检最讨厌黄道周。
不但因为他总是顶撞自己,而且还不断的弹劾杨嗣昌和陈新甲。
那种不满积存已久,于是认定解学龙和黄道周两人结党营私,下旨将黄道周逮捕入京,廷杖八十后投入刑部大狱,解学龙也被削籍治罪。
黄道周因此,成了天下闻名的——直臣。
现代还有人说崇祯十三年为黄道周年……
而户部主事叶廷秀,仗着自己不是黄道周的门生,又不是东林党,所以觉得如果给黄道周求情的话,应该不会因为“结党营私”而获罪。
他对朱由检说:“道周之罪,不过言辞过激,其并非大奸大恶。古圣王不杀谏臣,恳请陛下以宽仁待士。”
朱由检:“……”
你麻辣隔壁的谁给你的勇气?
这大概是朱由检的心声。
他当即暴怒,下令:“杖叶廷秀四十,削籍为民。”
叶廷秀血肉模糊,几濒于死。
很惨。
但叶廷秀始终神色不变。
叶廷秀立刻得了许多名声。
譬如:立朝刚正,与黄道周齐名。
譬如:虽无赫赫之功,但其风骨足振颓靡士风。
一时间,点赞者如云。
这大概和赵诚明相反,赵诚明是有赫赫之功,但没什么风骨。
所以,有风骨的没干什么人事;干了人事的却不出名,得不到褒扬和嘉奖。
此时,朱由检又想到了赵诚明。
要是赵诚明这会儿已经将胶莱河打开就好了。
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朱由检,下令让沈廷扬在淮扬海运五万石粮食。
朱由检要粮食,赵诚明也要粮食。
朱由检要粮食不花钱,赵诚明则是花钱买粮。
但粮食总归是越来越少。
一时间,南方粮价高涨。
陈新甲难免焦灼。
他本就对北方战事担忧,一是锦州的兵民降夷杂居,但廪中米豆甚少。
二是出关的兵力太多,但关外粮草却难以供应。
而漕河因为大旱而干涸见底,只能走海运。
但陈新甲担忧一个人——漕运总督朱大典。
陈新甲的担忧是有必要的。
朱由检让沈廷扬从淮扬走海运运五万石粮食。
命令到了南边。
朱大典告知沈廷扬:“有储粮两万石,沈郎中尽管来装船。”
上次沈廷扬试运海运。
结果发现,沿途的损耗比之漕运,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朱由检和沈廷扬都是狂喜。
朱由检狂喜,是可以省下海量的银子。
沈廷扬狂喜,则是可以借此晋升扬名。
但这可惹恼了朱大典。
他每年靠漕运敛财少说数十万两。
朱家还承包大量的漕运业务,借此额外敛财。
海运一旦试行,他的财路将被彻底切断。
那朱大典还能让他有好?
首先,沈廷扬在淮安的海运筹备工作,处处遭受刁难。
别管是买船,还是造船,或者是招募水手,朱大典都要从中阻挠。
然后遣人去京师制造舆论,说是海运岁溺不止十万。
最主要的是,朱大典联合了户部尚书李待问,在朝堂上阻挠沈廷扬海运。
他现在告诉沈廷扬,让他过来装粮。
沈廷扬自然知道这背后有朱大典使绊子。
他以为,朱大典只会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沈廷扬好不容易组织出来船队,然后去仓廪装粮。
结果发现廪中只有红米500石。
沈廷扬怒了,但此时却根本见不着朱大典。
问小吏,小吏两手一摊:“便只有这些粮了。”
沈廷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咬牙:自筹粮食北运。
可见也是被逼急眼了。
自筹粮食,肯定没有五万石那么多。
但沈廷扬必须北上交差,辽东的将士嗷嗷待哺,等着这批粮下锅呢。
正准备起航,结果有飞骑追了上来。
骑士自称是信使,说有圣旨到。
说是皇帝认为海运风险实在太大了,需要另行商议。
沈廷扬都懵了。
这特么的,朱大典没给粮,自筹粮食又不让运?
但他觉得此事蹊跷,正要细问圣旨在何处,那骑士声称没来得及带圣旨,但稍后便到。
沈廷扬等了两日,没等来圣旨。
他知道这又是朱大典的把戏。
只是朱大典丧病病况到居然假传圣旨。
沈廷扬有些举棋不定。
这时候,朝中有人弹劾沈廷扬结交海盗,中饱私囊。
又有人说,海运会导致海寇猖獗。
也有人说,海运虽然代价小,但海船造价高。
沈廷扬去找朱大典,询问假传圣旨之事。
朱大典满脸无辜:“什么?有人敢假传圣旨?沈郎中放心,我定然彻查此事。”
沈廷扬恨的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只能写奏疏,企图向皇帝汇报。
但朱大典的骚操作还没完。
他知道这种拙劣的伎俩是瞒不住朱由检的。
他也深知皇帝最怕的是——流民造反。
于是他暗中指使漕运官员和地方豪强,来煽动纤夫和漕丁去想要再次出发的沈廷扬船队那里闹事。
因为沈廷扬要砸他们饭碗。
朱大典趁机上疏,说沈廷扬致使地方民怨沸腾,搞不好就会有人造反。
朱由检喜得贵子的好心情,顿时不翼而飞。
沈廷扬自筹粮食,愣是运不走。
他正彷徨无措的时候,有个人登门。
“小人武兴,见过沈郎中。”
沈廷扬沉着脸:“你急着见我何事?”
他没有心情接见商贾。
但这商贾对门子说有急事相见。
武兴见礼后,不卑不亢说:“我家官人是胶州知州赵诚明,向来与沈郎中交好。”
沈廷扬起身:“赵君朗?”
他惊讶,赵诚明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淮安?
武兴风尘之色未去,说:“我家官人得知沈郎中内外交困,特命小人来给沈郎中出谋划策。”
沈廷扬喟然一叹:“吾与君朗不过数面相交,竟惦念吾海运阻滞之困,遣使远至淮安相援。观此一端,可知其非唯肺腑至交,实乃大明忠荩之臣也。”
武兴听沈廷扬这时候还掉书袋,只是笑了笑。
沈廷扬话头一转:“君朗有何良策?”
武兴振奋精神:“官人说了,朝廷行海运,朱大典势必处处掣肘。沈郎中良苦用心付诸东流。陛下怕是多仰赖朱大典,亦是束手无策。可辽东战事紧急,粮秣为先。此时,沈郎中应遣散船员,兜售海船,所筹集粮食尽皆散去。”
沈廷扬闻言大惊:“万万不可!”
他还抱有侥幸心理呢。
“沈郎中稍安勿躁。”武兴说:“朱大典视沈郎中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发力致沈郎中远离中枢。遣散船员兜售海船散尽粮秣不过是障眼法。”
“哦?”沈廷扬眨眨眼:“还请不吝赐教。”
武兴对沈廷扬耳语几句。
沈廷扬眼睛亮了亮,旋即狐疑:“这,这当真可行?”
武兴笃定道:“是否可行,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