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一看就是饥民,但此人腰背挺直,皮肤虽然黑,但不像是天生的肤色,没那么粗糙,其目光清澈,脸上不带麻木,只是不苟言笑。
于清慧来到此人面前,开口问:“你为军中赞画?书吏?”
那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士卒。”
说完便将头转向别处。
于清慧惊讶。
于清慧又问:“你叫什么?”
那人负手不答。
吴浩然恼火:“朱万仂,不得无礼,此为于助理!”
朱万仂看了吴浩然一眼:“不得对于助理无礼,此条可是在军规当中?”
吴浩然:“你……”
“我想便是如此。”朱万仂一转身:“那么,恕不奉陪。”
吴浩然好悬气岔气。
刚想要继续说,于清慧抢先:“回来,否则你将被革除黑旗军。”
朱万仂看向吴浩然:“她所言可是真的?”
吴浩然没好气:“自然是真的。于助理乃官人幕僚。”
朱万仂又回来:“于助理找我何事?”
于清慧说:“我且问你,两军对垒,守军纪一方落败,不守军纪一方获胜,两者孰优孰劣?”
这问题吴浩然摸不着头脑。
他心说:守军纪,如何会落败呢?
朱万仂想都不想:“自然守军纪方更优。”
于清慧眼前一亮:“为何?”
朱万仂面无表情说:“盖因彼方不守军纪。”
吴浩然:“……”
这叫答案么?
可于清慧却:“好!”
吴浩然都听傻了。
他怀疑这两人脑子不正常。
再看赵庆安,津津有味的听着两人对话,吴浩然则确定两人脑子不正常。
于清慧问:“你可愿入幕僚团?”
吴浩然拱手:“多谢于助理赏识。”
吴浩然等那个“可”字。
可没等到。
于清慧很满意:“随我来。”
吴浩然伸手:“可……”
于清慧说:“我会向官人秉明此事。”
于清慧视察和招聘两不耽误。
她边走边拿出各种表格给朱万仂看。
她问:“若各厂嫌规章繁缛,怨声载道,你可会愤怒?”
朱万仂说:“如此繁缛规章,我见了亦恼火,又岂会嫌他人愤怒?”
于清慧:“……”
吴浩然“噗”地一声笑了。
于清慧问:“规章虽繁缛,但你会遵守,然否?”
“自然。”
“很好。”
于清慧想弄清楚朱万仂是否识字,但她不直接问。
而是拿个表格让他填写。
朱万仂别扭的拿着中性笔写字,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
朱万仂在家庭成员处停顿片刻,然后写:兄长朱万化,朱万祚,朱万仍,兄弟朱万仞、朱万侍。
看着几个兄弟便将表格填满,朱万仂满意点头。
然后继续写。
写完后,他将表格交给于清慧。
于清慧挑眉:“你可是大族出身?”
朱万仂淡然道:“家父为人贪鄙,多行暴虐,刚愎自用,不提也罢。”
吴浩然此前觉得朱万仂不对劲来着。
此时更觉古怪。
哪有这么形容自己亲爹的?
传出去不得为万夫所指?
大明天天宣扬孝道来着。
此时,他好奇问:“那你可是因家宅不宁而出走?”
朱万仂眨眨眼:“我是被逐出家门的。”
而于清慧显然不关注什么孝道,不在乎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
她对此没意见。
此时,吴浩然对讲机响起:“所有人集合,官人相召。”
吴浩然告了声罪,要走。
于清慧说:“同去。”
赵诚明召集众人,说:“已经打听清楚了。冯如所遭遇海盗为杨氏兄弟,杨市国与杨市全。有二百多海盗,二十余艘船,主力战船为白艚两艘,辅助战船为横江船、乌艚、沙船若干。旋翼机侦查到杨氏兄弟船队,如所料不差,他们是奔着胶州湾来的。”
这杨氏兄弟,许多人都不陌生。
当初就有人说,盐枭杨应龙背后靠山是大海盗杨氏兄弟。
朱万仂跟着于清慧一起来。
他听不懂什么叫旋翼机。
但他对赵诚明很感兴趣,对黑旗军士卒的反应很感兴趣。
他发现黑旗军新招士卒面露惊惧。
而赵诚明手底下的老卒却露出兴奋之色。
尤其是赵庆安,鼻翼翕动,喘气都粗重了几分。
似乎恨不能海盗马上就来。
赵诚明冷漠的说:“不瞒你们说,我相中海盗的船了。”
黑旗军老兵哈哈大笑。
赵庆安吼道:“俺定然提着杨氏兄弟的头颅来见官人。”
也有人喊:“俺把他们的船都抢来。”
赵诚明摆摆手:“让他们登陆,登陆后旋翼机断他们后路,尽量把所有船都留下。”
然后赵诚明和向贵廷、郭综合、赵庆安等人制定作战计划。
赵诚明给了向贵廷一把赛电铳。
向贵廷对赛电铳觊觎已久,拿了铳不由大喜,“啪嗒啪嗒”的拉栓。
这是赵纯艺在琴岛市打造的。
她的技艺没有生疏。
赵纯艺出品,必属精品。
赵诚明给向贵廷准备了四个弹夹,另准备弹药若干。
赵庆安眼巴巴说:“官人,俺也想要赛电铳。”
赵诚明说:“行,等你哪天懂得听令行事了,我就给你。”
赵庆安眼珠子转了转,重重点头。
不就是不能滥杀么?
这简单。
控制自己就行了。
赵诚明对向贵廷和郭综合说:“到时候你们两个乘坐无密封舱旋翼机,在海上打击留守在船上的海盗。这次咱们要倾尽全力,不能藏拙,必须一鼓而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