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朱慈焕已经死了,如今世上只有朱慈。
“陛下英明。”
王承恩适时拍马屁。
马屁不用很高明,只要时机合适就行。
朱由检亲自将照片拿给田贵妃看。
田贵妃看着照片同样又哭又笑。
朱由检急忙劝说:“你有孕在身,朕是想让你快活,切不可悲伤过度。”
“不悲伤,不悲伤。”田贵妃擦掉眼泪:“只是赵君朗竟让吾儿与人动手,陛下定要申饬赵君朗才是。”
朱由检哪里会因为这种事去训斥赵诚明?
不可能的。
但嘴上却说:“一定一定。”
翌日。
昨天的那些大臣又开始弹劾赵诚明。
朱由检得了赵诚明的信,此时所有弹劾对赵诚明免疫。
加了buff的。
朱由检正要开口,兵部尚书陈新甲出列:“陛下,登莱兵备佥事邢国玺奏疏抵京。”
朱由检心里一咯噔。
我焯!
赵诚明是个莽夫,是个糊涂蛋,怕不是得罪了邢国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沉声道:“念。”
陈新甲念:“臣蒙圣恩,擢任登莱兵备佥事,衔命监督胶州知州赵诚明浚复胶莱河。臣遍历刘家滩、胶河故道诸处,亲察役厂规制、施工调度、民生安置诸事,见赵诚明于工程筹画、体恤民夫之法,颇具条理,成效初显,谨将实情详奏陛下……”
前面先说些有的没的,后面又写了具体。
“役夫集者数万,若调度无方,必致窝工耗力。赵诚明深明此理,首创分段施治之法:河道疏浚、沿岸修路,皆按里程划段,各段权责明晰,互不掣肘。役厂之内,设职能、执行双线并行之制,权责分野,效率倍增。职能部门专司规则制定、资源调配、监督考核,不涉具体施工;执行单元专司凿河筑路,免层级冗杂之弊。”
“执行单元编列精当,以营、队、伍为序:营统千人,队领百人,伍辖十人,层级分明,号令易达。”
“又行以老带新之策,每伍配熟工七人、新人三人,熟工传技艺、督进度,新人循规学做,速成可用。”
听到这里,朱由检已然放心。
群臣惊愕。
赵诚明不是糊弄皇帝、糊弄群臣?
他真的去开胶莱河了?
依着邢国玺的性格,是不可能为赵诚明遮掩的。
他也不敢。
邢国玺亲自去了胶州,亲眼目睹。
难道都是真的?
连吴昌时都有点信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邢国玺说的太详细了。
这其中有许多门道他们都没听说过。
什么以老带新。
什么执行单元。
什么职能、执行双线并列之制。
闻所未闻。
陈新甲继续念:“凡工程劳作,悉改散役为流水线之法,将开山、凿石、运土、浚河等繁难工事,拆分为单一简易之序,民夫各执一艺,循环操作,既易上手,又无虚耗,窝工之弊遂绝……”
又是新词儿,什么流水线。
这种词编都编不出来,所以只能是真的。
“河道取直之处,多有山石梗阻,人力难施。赵诚明不拘常法,尽出其家丁私储火药,用以开山裂石。药发石崩,事半功倍……”
这是说赵诚明用自己储存的火药开山裂石。
赵诚明有火药并不稀奇。
黑旗军以火器闻名。
赵诚明要是没有火药,那才叫怪呢。
但他把火药都掏出来炸山石,对皇帝的确是很够意思了。
“夫工程之要,在恤民力、安民心。赵诚明自掏私囊,广购粮食,不计其数,储于役厂廪仓,役夫、饥民每日皆能饱食。饱食方能尽力,故工地上无饥馁之徒,人人奋力劳作,无有懈怠。又因役夫云集,易生瘟疫,赵诚明特设瘟疫救治所于工地侧近,延医施药,收纳病患。其本人及胞妹,不顾疫病传染之险,亲至救治所探视病患、躬身给药,体恤之情,惠及群氓……”
我焯。
这赵诚明还真是不愧鲁莽之名。
他将感染疫症的人集中在一起,还敢带着妹妹去给人治病。
疯了不成?
朱由检却想:赵君朗还有妹妹?
“乡梓缙绅感佩赵诚明之举,胶州诸处,见其以私财济公、以仁心抚民,皆主动响应,或捐输物料,或协助调度地方人力,或劝谕乡邻支援工程,地方上下,同心赴事,无有阻挠。”
“赵诚明其以私财助工、亲疗病患之举,非忠君体国者不能为……”
邢国玺极尽夸赞之能事。
你要说是假的吧?
可邢国玺说的有鼻子有眼有细节。
要说真的吧?
赵诚明真的这么慷慨?
真的为了君父为了大明荡尽家财?
换位思考,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朱由检却满意至极。
他也觉得邢国玺那种人不可能为赵诚明撒谎。
赵君朗还是那个赵君朗。
糊涂又鲁莽,但务实又慷慨。
这份奏疏,加上赵诚明的私信足以说明问题。
奏疏内容和那些照片高度重合。
如果文字表述不清楚,照片却说明了一切。
朱由检沉声道:“赵君朗重开胶莱河,今后不可轻易妄议。大明有如此忠臣,乃朕之幸。”
殿内鸦雀无声。
即便有人心有不甘,却不知道该怎么弹劾了。
如果这时候让朱由检弄死赵诚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弄死赵诚明,谁慷慨解囊帮他重开胶莱河?
吴昌时不甘心的叹口气。
他隐隐有预感,这赵诚明将来绝对是个祸害。
是敌非友。
此事遂罢议。
随着散朝,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华蓦那里。
张华蓦震惊:“官人机关算尽,竟能于千里之外洞悉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