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什么事都不能听信一家之言。
朱由检此时是这么想的。
他的思想很灵活:只要顺着他的意的就是对的思想。
王承恩在朱由检一旁看着陛下侧脸。
其表情精彩纷呈。
王承恩最佩服的人就是赵诚明。
这人真是有毒啊。
朱由检刚下朝的时候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可看了赵诚明的信,马上就由阴转晴。
更神奇的是,赵诚明每次来信都来的特别及时,他的信能力挽狂澜。
王承恩不知道电报的存在,他以为这都是赵诚明的运气。
信的最后一部分是说胶莱河的。
赵诚明表示:重开胶莱河千难万难,比臣预料更难。今岁大灾,胶州十室九空,人手不足是一大问题。若从他处迁徙饥民来此,不说沿途所耗粮食,但说防疫就要消耗无数汤药。第二难是胶州之疫甚重,痢疾、疟疾、天花、复合型饥疫……
赵诚明说了一些防疫的事情。
又说了这段时间消耗了多少粮食。
朱由检看着一串串数字心惊肉跳。
我焯!
这真是个大坑啊。
赵诚明的意思是,如果他不顾百姓死活,减少供给,不给治病,不但会让饥民离心离德,说不定会闹出大乱子。
而且会惹得地方缙绅心生不满。
反之,缙绅会配合他。
所以他必须解决饥荒和瘟疫这两个问题。
然后是当地粮食不足,不足以采买,所以必须从南方花大价钱调粮。
这不但要采买粮食的钱,还需要加上运费。
运粮又要修码头,否则南方来的运粮船稍微多一些就没地方停靠了。
修建码头也要疏浚,更难,花费更多。
这些粮食要运到各个工地,道路不畅,要修路。
没有桥,便要涉水,涉水时大车不能过,所以要修桥。
太难了。
难到朱由检头皮发麻。
他放下信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多亏有赵君朗。
赵君朗乃大明之幸,乃朕之幸!
此时王承恩再看,陛下脸上只有感动,没有任何不快。
啧……
赵君朗啊赵君朗,你可真是个奇葩。
牛逼!
过了会儿,朱由检才拿起朱慈焕的照片。
照片中:朱慈焕爬树,朱慈焕泡澡,朱慈焕抓蝗虫,朱慈焕抓蜻蜓,朱慈焕去海边游泳,朱慈焕读书,朱慈焕玩滑梯,朱慈焕去路边小摊买零食,朱慈焕下校车……
照片很多,包含了朱慈焕的衣食住行生活日常和读书。
朱由检翻看时,嘴角扯起。
看得多了,即便是他也不由得两眼泪汪汪。
王承恩没忍住,伸头看了一眼。
朱由检从桌子上的镜子中看到了这一幕,索性将照片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是他最亲近的人,朱慈焕的事王承恩是知道的。
“你也瞧瞧,吾儿长个子了。”
然而,在递照片的时候,落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朱由检捡起来,打开,发现纸上画着火柴人。
天上有太阳,太阳下有三个火柴人和一条火柴狗。
路旁有一棵树,树很高,上面枝杈上还有一团黑漆漆的那东西。
朱由检不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朱慈焕画的是喜鹊窝。
下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从左到右写的:朱慈顿首爹娘。
六个字写的歪歪扭扭。
好歹是写对了。
朱由检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承恩刚想看照片呢,见状急忙劝慰:“陛下切不可因悲伤坏了身子啊,陛下须保重龙体,老奴看五殿下快活的紧……”
朱由检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哭着哭着笑了:“朕心甚慰。”
他觉得,当初将朱慈焕交给赵诚明是个明智的选择。
此时的朱慈焕看上去很健康。
甚至健康过度了。
从校车跳下来的一瞬间被抓拍。
那小身子骨甚是强健矫健。
上一天学后,朱慈焕的衣裳是脏的。
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衣裳又变得干干净净。
说明赵诚明将他照顾的很好。
他穿的和其余孩子无异。
但朱由检觉得这是赵诚明为了掩人耳目。
所以没给朱慈焕穿绫罗绸缎。
也没有因此怪罪赵诚明。
王承恩也是看的嘴角噙笑。
朱慈焕健康快乐,他也跟着高兴。
他翻过照片背面说:“陛下,赵君朗说每日给殿下5分钱,否则他会乱花。殿下交了两个至交好友,一个唤作赵无忆,一个唤作韦小宝。殿下他……”
朱慈焕交了好朋友。
朱慈焕还跟别的孩子打架,打的脸上淤青。
但是没哭。
朱由检刚刚没注意,此时拿过那张照片看了看,果然,朱慈焕的身上多了个脚印,脚印很小,明显是孩子的。
眼角还有一块淤青。
他咬牙切齿:“这赵君朗是怎么看顾孩子的?”
然后他翻过照片看了看,发现后面记录了这件事: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五殿下三人和人家五个孩子打架,打成了平手,以少打多却胜了,殿下果然英武不凡。男孩子,要有男子汉气概。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王承恩急忙说:“赵君朗虽说鲁莽,可也不会教殿下受伤,应是无碍。只是这民户孩子胆大包天,应治其罪……”
王承恩故意这么说。
果然,朱由检摆摆手:“不必如此。他们并不知晓吾儿乃皇子。此事更不宜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