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蚊香,赵诚明又拿出一个小竹筐,在里面放了一堆饼干,放在守夜的士卒那边:“晚上饿了吃,别吃没了,给后面轮岗的留一些。”
那士卒喉头一梗,又吞了吞口水:“是。”
除了赵诚明,谁会对他们这般好呢?
弄完这些,赵诚明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
赵诚明天未亮就出去跑步。
回来后,在驿站外站定,冲着东方仰头,尽量抬高下巴仰头。
如此一抬一放。
做了两组后,赵诚明转眼睛,上下左右注视十次,顺时针逆时针各转动10圈,远近交替聚焦10次。
然后开始鼓腮帮子。
再转舌头。
他轻揉鼻梁和山根部位。
捏揉耳垂,上提。
最后,赵诚明靠在墙上,后脑勺、肩膀、臀部和小腿全部贴墙,站了十分钟左右。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实际上,读了一肚子书却形态猥琐的人比比皆是。
但刻意练习,却真能提升气质。
都是很外在很浅显的东西,没那么高深。
等吴浩然他们醒了,还处于睡眼惺忪状态,赵诚明已经神采奕奕,目光如电。
竹筐里的饼干只剩下了渣,被赵诚明收起。
还有蚊香盘底座。
吃完早饭,继续上路。
百姓集中居住的区域,草木多被砍伐一空。
只有更远处的山上草木蔚然。
不至于让人感觉全世界都光秃秃的。
赵诚明拿出纸笔,记录:植树。
只有在确保树木不会被砍伐的情况下,才能植树。
汶上已经开始了。
剩下到福山县的路程有70里,中午就到了。
赵诚明直奔登宁场盐课司衙署。
取出勘合给小吏看了,小吏进入通秉。
片刻,一个衣着朴素面色肃然的小老头从里面走出。
他面颊清癯,没有肚腩,两眼炯炯有神,只是不苟言笑,走路有板有眼,符合儒家的身心整合之道。
“卑职窦国章,见过赵知县。”
赵诚明快步上前,扶起窦国章:“窦大使客气了。”
盐课大使,正九品。
知县是正七品,视篆知州算从五品。
窦国章虽然讲礼数,但不谄媚。
赵诚明见状,便知此行难办。
待进了衙署,赵诚明打量周围布置,更觉得难办。
这人过的太朴素了。
当然,外表并不能界定一个人是否清廉。
有些人贪的隐晦。
赵诚明想了想,让赵庆安他们出去。
堂中只有两人。
赵诚明试探:“窦大使坐镇盐课,难得清贫度日,想来平日没什么宽裕处吧?”
这话有意思。
窦国章抬了抬眼睑:“赵知县家资丰厚,肯为胶莱河之事倾尽财力,卑职自是远远不及。不过卑职虽清贫,却也能安稳度日,不至沦为饿殍,比之四方流民,已是万幸了。”
赵诚明听这老家伙阴阳自己。
生气是不可能生气的。
赵诚明绝不会让情绪左右判断。
他说:“前些日子我率乡兵缉私,遭遇盐枭杨应龙顽抗,甚至攻打县城……”
赵诚明告诉窦国章,他活捉杨应龙,但当地灶长有两个在战斗时死了。
所以他新任命了俩灶长。
窦国章耳朵有筛子,将杨应龙这些私盐贩子筛了出去,只听赵诚明任命灶长,登时说:“赵知县此举不妥,任灶长乃盐课司之责,岂能劳烦知县?”
见老家伙不吃软。
赵诚明起身,注视窦国章:“既你已打听过赵某,自然知道我是什么为人。在我辖地内,勿论盐滩还是卫所,都得配合我行事。”
这是来硬的。
窦国章也起身,直视赵诚明:“赵知县此言差矣。各盐滩归盐课司管辖,旁人无权插手。不日卑职动身前往各滩,重新任命灶长。”
赵诚明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原来不过一腐儒。”
“赵知县为何辱骂于我?”窦国章怒道。
“辱骂你?”赵诚明向窦国章迈了两步:“我他妈的剿灭了地方最大的武装私盐贩子,你却怪我私自任命灶长?你可知道杨应龙在文登各盐滩横行霸道,动辄杀人?早些时候杨应龙还活着,你怎么不去管管?现在跟我劲儿劲儿的是吧?”
窦国章被赵诚明逼得想要后退,但又止住了身形。
“剿寇缉盗并非卑职之责。”他昂首道:“我不过是按着国朝定下的规矩做事罢了。我一心为了大明……”
赵诚明揪住窦国章衣领:“你按照国朝规矩办事,是不是就能坐视王朝覆灭?”
窦国章伸手想要扒拉开赵诚明胳膊,却难以撼动。
他大声道:“我按规矩办事,如何就能让国朝覆灭?你,你胡说……”
赵诚明将窦国章推到墙上:“那我告诉你什么叫忠心耿耿吧。老子不但要管辖各滩,今后还要改良制盐法子,为朝廷增加税收。这他妈才叫忠心耿耿,非是你一届腐儒可比的。你若是配合最好,不配合,那你尽管去试试,看看灶户听不听你的。”
窦国章哪里听得进去?
他怒道:“若是灶户不听命,我便拿人下狱。”
“你他妈能下个几把。”赵诚明用力一推,窦国章倒地,赵诚明指着他说:“你尽管试试看,你若是能动的了一个灶户,赵某以后跟你一个姓。”
说罢转身出门。
原本他是打算给窦国章一些好处,让他配合行事。
只是这货软硬不吃,迂腐的厉害。
他自视清高,却任由各盐场糜烂。
就这种货色,还未必能比得上朱大典那种巨贪。
究竟谁的危害更大,真的不好说。
赵诚明彻底失去了耐性。
窦国章在后面喊:“此事我将上报朝廷……”
“滚你麻痹。”
窦国章气的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不已。
赵诚明出门的时候,见赵庆安按住一个小吏。
小吏挣扎,赵庆安便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