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以派自然别有用心,但他堂堂鲁王,与一个典吏见面会谈这件事,还是让他颇为不爽。
但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朱以派也不敢小觑了赵诚明手底下这些文士。
朱以派想不通,赵诚明是如何招揽这些人才的。
他多年以前其实见过王厂干,那会儿王厂干是滋阳县知县。
那会儿王厂干年轻气盛,有一股傲气。
虽然也有些手段,并且敢对皇亲国戚用刑,但朱以派却并不将他放在心上。
他听说,此时的王厂干几乎不用刑了。
治理滋阳县的时候,王厂干是大明体系的一员,当时用的还是传统方式治理。
现在则完全不同。
除了王厂干,还有陈良铮。
朱以派嫉妒。
这种人才,为何不给他效命?
他忌惮陈良铮,所以这次会面,他特别强调只与王厂干见面。
两人在康庄驿内的酒楼包间会面。
王厂干简单行礼:“见过鲁王。”
朱以派摸了摸鼻子,挤出笑来:“免礼。”
仲光与周仲礼两人见状相顾退下。
王厂干和朱以派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两人都觉得自己虚伪。
然后朱以派干脆说:“本王欲入股七大公司。”
这都是他近来学的汶上流行的新词。
入股,几大公司,几小作坊……这类的词。
七大公司专指:汶上餐饮公司、鲁恒顺运输公司、六指工程公司、七哥娱乐公司、新安四轮马车公司、诚兴修理公司、义隆帛公司。
王厂干当即摇头:“七大公司为汶上标志企业,暂时不能入股。”
朱以派眼中闪过一丝愠色。
他就是为这个来的,结果王厂干开口便拒绝。
实在可恶。
刚要阴阳几句,王厂干又说:“咱们大明人,有个特点,什么行当赚钱,大伙一拥而上,瓜分市场份额,盘子越做越小……”
大明人又是一个新的概念。
以前说百姓和缙绅。
明显区分阶级。
可最近由爱出风头的王厂干琢磨出了一些新概念。
比如“大明人”。
这样叫不分阶级,一眼望去全是大明人,在一定范围极受欢迎。
上次陈良铮救场之后,王厂干也开始琢磨起商业来。
以上也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他认为大明人喜欢跟风,喜欢巧取豪夺,思维太懒,不懂得在商业上创新。
看见赚钱的,能抢来就抢来,抢不过来就跟风模仿。
这样是没有出路的。
三百六十行,什么不能赚钱呢?
朱以派听的不耐烦:“王典吏要讲什么?”
王厂干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天下牟利之术何止万千,大王何须取他人余唾?如今汶上孔氏已与我等合作,我家官人愿献给汶上孔印刷之术,其中多有独门器械,旁人无可替代。印刷需赖纸张,我家官人手中更藏有新式造纸之法。此前大王与我等之间的些许误会,今既冰释,官人亦愿将这造纸之术献给大王!”
朱以派皱眉。
“造纸?造纸能赚银子?”
王厂干点头:“以往或许不成,但汶上有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求……”
朱以派听不懂。
他在想,王厂干会不会是想坑他?
朱以派认为最稳妥的,就是参与到七大公司一起赚钱。
可王厂干不答应。
想来七大公司也不答应。
朱以派很久很久没开口。
王厂干见状,又说:“王某有些银子,若大王愿意,王某将入股造纸公司。”
朱以派闻言又觉得有便宜不能让王厂干占了:“七大公司不允许入股,王典吏何以认为本王公司可入股?”
王厂干微微一笑:“此为提议,自然还需大王定夺。”
朱以派挣扎。
如果王厂干入股,则减少被坑风险。
可这样王厂干就会分走利润。
若不让他入股,万一被坑呢?
他是打算占尽便宜,不愿意吃一点亏。
王厂干加码:“若大王不放心,我可邀请七大公司股东入股造纸公司。”
朱以派断然拒绝:“不……”
这就好像是直播带货,主播会不断地强调货不多了,明天就涨价。
事后听听觉得就是个笑话。
可在当时,脑子像是被抽走一样,非得下单不可。
朱以派也有了这种心理。
他一拍桌子:“好!”
王厂干笑了。
散场后,董茂才找到王厂干:“王典吏此举何意?”
他认为可以跟朱以派和解,但没必要让他参与汶上商业活动。
王厂干说:“朱以派阴险狡诈,须得以利益捆绑他。”
“听上去怎么像陈掌柜的话?”
“正是。”
“……”董茂才说:“可也要防备一手!”
“董兄说的是。”
……
赵诚明在一摞电报中,看到了造纸和印刷技术请求。
还有王厂干和朱以派谈话内容摘要。
王厂干想要用利益套牢朱以派发,防止他左右横跳。
朱以派是不能杀的,所以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赵诚明先放在一旁。
又看见张华蓦发来电报,说在京城购置了一座别院,专门为赵诚明他们去京城的时候落脚用的。
张华蓦顺便告诉赵诚明:孙传庭无法被说服。
顺带着请求赵诚明将孙传庭给救出去。
赵诚明不置可否。
救孙传庭在皇帝那里是减分项,除非孙传庭愿意帮他效力。
孙传庭的态度不出赵诚明预料。
那暂时也没有救他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