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甚至停了下来,不舍得一次性看完信。
他仰起头,叹口气:“此乃朕之忠臣。朕何其有幸,得此忠臣?”
王承恩:“……”
真是忠臣么?
再好好想想呢?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
就冲赵诚明贿赂他,他也不觉得赵诚明是忠臣。
如果单说赵诚明对朱由检讲义气,这是有的。
可赵诚明跋扈野蛮骄纵不法也是有的。
据王承恩了解,此人有能力,也奸诈,同时肆意妄为。
能活到今天,也多亏了他早早的贿赂皇帝。
当然,王承恩觉得赵诚明能活得好好的,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可不止一次帮赵诚明说话。
朱由检继续看信:臣虽然不知道胶莱河有多长,有多远,途中有多少山和石头,要用多少人手,但想来不是一个小工程。臣自然也有所畏惧,可一想到我大明需要此河来运粮饷,臣畏惧之心尽去。放手施为便是……
朱由检看到这,有些不忍了。
一个国家进行这么浩繁的工程,尚且头皮发麻。
现在却要将事情交给个人来办。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但旋即朱由检看到了信中的“大明”二字。
是啊,为了大明,残忍又能如何?
这大明不能亡于朕之手!
信中言:臣赚银子,推行新作物,养活地方百姓,改良吏治,如此种种,难免要得罪许多人。臣,窃以为,朝中必多有刁难者。地方缙绅关系盘根错节,与朝中诸臣有牵连者众。是以臣料到,必然有人拿臣的新式火器奏事。为免陛下为难,臣将新式火铳样本交给陛下,以堵悠悠众口……
朱由检看的眼圈都红了。
他拿起旁边的新式火铳,其实就是一杆鸟铳而已。
只是,各零部件都造的极其精良,甚至看不到锤纹。
铳托亦看不到任何毛刺。
并且涂了厚厚的漆。
有的地方做了防滑处理。
朱由检摸铳管,非常光滑。
他将铳管拿的远些打量,这样他能看得清。
以他的肉眼看不到任何缝隙。
朱由检将鸟铳交给王承恩:“你看看,能看到缝隙么?”
王承恩眼神比朱由检眼神好一些,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他说:“回陛下,此铳之精良世所罕见,想来造价不菲。”
朱由检点头:“赵诚明此前便说过,单一个铳管,就要数百两银子。你瞧这铳管,赵诚明说过,此处叫作倒角,需要匠人打磨一月方可成型。”
他说的是铳管头上的倒角。
因为铅弹在铳管里打出去的时候会变形,到了铳口时变形最严重,久而久之或许会让铳管的管头报废,到时候要么截断一截,要么整体报废。
喇叭状倒角能在一定程度延缓这种损伤。
王承恩点头:“怪不得赵知县能战无不胜,便是这军械一道,赵知县做到了登峰造极。”
“正是。”朱由检摩挲火铳:“可若是九边皆备此铳,说不得又要加饷。”
王承恩默默算计:“若以百两计,装备千人便要十万两银子。”
朱由检苦笑:“不止百两。”
也就是说,根本做不到大规模普及。
新式火器装备一千人,够老式火器装备几万人了。
朱由检不可能那么干。
他也明白,即便巨额饷银发下去,让各军自己置办新式火器,这银子多半被贪墨,然后用的还是旧式火器,能增加多少都是未知数。
再说,如果真的能挤出来这个银子,那他就自己去开胶莱河了,哪用得着让赵诚明出银子?
朱由检继续看信:臣于汶上各处建宅子,收取首付款,除了营造所用银子外,其余银子还给了之前拆解商贾所缺。臣调任文登,必然有人觊觎……
赵诚明先做好铺垫,防止朱大典和朱以派他们反咬一口。
朱由检看的脸一黑:“真是岂有此理!”
除了薛国观,他也开始讨厌起吴昌时这些动不动弹劾赵诚明的人来。
赵诚明在信中说了,他建的宅子出售,价格比百姓自己建还廉价,而且相关配套设施更全,比如有下水道,有公厕,宅子周围有植被绿化,道路皆铺上了石砖等等。
但是,还是有许多百姓因为他离开汶上而去退银子。
朱由检的反应竟然和王厂干他们相同,恨的牙痒痒。
赵诚明为了他们做那么多,他们还不满足?
大概是这种义愤填膺。
但赵诚明还是退了一半银子。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将郁闷呼出去。
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朱慈焕的。
信中言:五皇子殿下吃得好,睡得香,长个子了,因为太繁忙没有时间让他写信。殿下有许多玩伴,文登多有热汤,泡热汤于殿下身子有利。臣稍后会带殿下学习,说不定不久后殿下能亲自给陛下与娘娘写信。以下是殿下的照片……
下面是一摞照片,拍摄朱慈焕的同时,也将韦小宝、赵无忆等孩子都拍了进去。有时候还带上了管家婆王瑞芬。
照片后面,赵诚明用中性笔写了拍摄地点。
如意汤,文登县衙,鸭儿湾,城西官道,抱龙河边,香山上的香岩寺……
朱由检会心一笑。
朱慈焕在每张照片上都是眉飞色舞的,玩疯了。
因为活动量大,之前身上长得肉又掉了下去,光长个子了。
尤其在如意汤的那张照片,看上去小小的身子顶着大大的脑袋,在水里抢小黄鸭,龇着大板牙。
朱由检和田贵妃一直弄不明白这照片是怎么来的。
此时见朱慈焕身上的一块小小胎记,简直是神了,连胎记都有,纤毫毕现。
他拿照片给王承恩看:“你说,这是如何画的?”
“这……”王承恩看的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