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芬,朱慈焕还有泰迪生在大门后探头探脑。
王瑞芬看到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瞠目结舌。
她听过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也听过欧阳修在滁州任满离任,百姓倾城相送。
但还是第一眼见。
很震撼。
这或许就是“爱民如子”的具象化。
王瑞芬看到许多人痛哭流涕,伤心的不行。
也有人破口大骂朝中佞臣,说皇帝身边有小人。
朝中大臣痛斥赵诚明是皇帝身边小人,而百姓则说弹劾赵诚明的大臣是小人。
这等场面很容易感染人。
王瑞芬此时就觉得百姓是对的。
朱慈焕不解:“姑姑,他们为何在此?他们为何说父皇身边有小人?”
王瑞芬想了想,就自己看到的情况据实分析:“赵知县爱民如子,深得汶上百姓爱戴,可朝中有大臣弹劾赵知县,是以百姓挽留,痛斥陛下身边有小人。百姓不懂政事。”
朱慈焕“哦”了一声。
很快,台子搭好了。
赵诚明跃上台子,勾四和郭综合一左一右观望,随时准备替赵诚明挡弓矢。
赵诚明取出扩音器,打开开关,先敲敲试验声音。
“崇祯十一年,我是康庄驿巡检。”
百姓不再喧哗,侧耳细听。
“那时候,土寇没有现今这么多。汶上县外的官道废弛,跑马不快,马车不能畅行,麦瘦粟少,尔等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外间流民众多。”
“知县李日旻无甚作为,平日躲在衙门里,关起门便是国泰民安。”
赵诚明的话,勾起了百姓的回忆。
如果李日旻没走,那他们今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赵诚明继续道:“米价上扬,一日高过一日。待农户收粮,米价又暴跌。农户活不起了,沦为流民。更糟糕的是,建虏南下劫掠。”
“我组建乡兵时,从未打过仗。建虏凶恶,连官兵亦不敢与之浪战。”
汶上百姓,如今既不怕流寇肆虐,也不怎么怕建虏南下,甚至不担心官兵抢掠。
因为有黑旗军。
但是回忆当时,他们怕极了。
人心惶惶,多有逃亡者。
可没能力逃亡的,只能等死,或寄希望于地方官抵抗。
赵诚明说:“李日旻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甚至携家出逃。我能怎么办?我身为巡检,是有责任抵抗建虏的。”
“于是我被迫带兵打仗。”
“我想,大家都是一个脑袋,建虏也没有三头六臂。”
“无非是搏命罢了。”
“缙绅,地主,富户,想要找他们筹集粮饷是不可能的,当时不可能。”
“我散尽家财,招募死士,结果我打赢了。”
“我信心倍增,出城与建虏浪战,我又赢了。”
“这时候我彻底悟了。建虏没什么好怕的,我们汶上男儿亦有血性。”
“于是,我们追着建虏打,一路打到县城。”
“可是,百姓被杀的怕了,不敢抵抗,甚至还有许多人想要开城门迎建虏,而不是让我们进去。”
“我冒死带兵,阻拦建虏进城。我又成功了。我将建虏赶走,打的他们仓皇北渡不敢回望!”
百姓为之动容。
王瑞芬惊讶,原来还有这段往事。
她还以为赵诚明天生就是武将,天生自带杀气呢。
原来崇祯十一年之前赵诚明甚至没打过仗。
可如今,赵诚明和黑旗军代表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赵诚明与黑旗军是汶上县百姓的底气。
赵诚明指着人群说:“再看崇祯十三年,南北天灾不断,北方十里一营,土寇多如猬毛。尔等再看汶上,可有土寇?”
许多人在下面喊:“并无。”
“不用挽留我,因为我一直都在。”
“不必感激我,因为我同样需要你们纳粮交税。”
“不要让我一个人面对敌人,你们也要保护自己的家园和财富。”
“我趴在深渊旁,只为倾听刚丢下的花瓣回响。”
赵诚明关了扬声器,跳下高台。
有些人听了赵诚明的话若有所思。
曹王路三家对视,觉得赵诚明话里有话。
更多百姓听不懂,他们依旧挽留。
赵诚明回府上,无奈说:“气氛烘托到这里,今日不走也得走了。”
干脆开始点人。
同行人员有勾四,李辅臣,张忠武,袁别古,郭综合。
三十乡兵及家眷。
十余个公关厂人员。
赵府上随行者有刘麦娘,小婵,王瑞芬,朱慈焕,李维汉,韦方一家子,锅炉工老宋一家子。
还有役厂工匠二十及家属,明艺当铺的陈志辉,魏继祥。
各公司随行考察代表15人。
还有——赵庆安。
林林总总,拢共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人。
五十多人骑马,赵诚明六人骑车,四轮马车三十多辆。
队伍在百姓中缓慢穿行。
为了赵诚明安全,众人将他护在中间。
曹麟趾皱眉看着队伍出城,问曹烈钧:“为何不见黑旗军?”
百姓太多,县衙里的皂吏、捕快等维持秩序人手严重不足。
按说此时应该出动黑旗军。
可赵诚明队伍只有三十乡兵披甲默默而行。
这些人是随赵诚明去文登县的。
曹烈钧沉浸在万千百姓营造出的悲壮气氛中难以自拔,闻言只是敷衍摇头:“不知。”
曹麟趾又问:“那为何陈、汤、王三典吏亦未曾送行?”
曹烈钧愣了愣:“却是不该。”
难道说人走茶凉?
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陈汤王三人没来,怎么张忠文也没来?
仔细看,好像除了送行百姓外,再没别人来。
今天人太多太乱,公关厂无法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