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个赵诚明的老熟人——孔胤植。
孔胤植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心下一喜:赵诚明会收买人心,让百姓为他奔走呼号,可手底下人一个都没来,果然人走茶凉。
孔府的粮食,看来可以要回来了。
没了赵诚明撑腰,他不觉得王厂干敢跟孔府作对。
那些田也能收回来了,说不得还要趁机收更多田。
孔胤植心想:赵诚明这两年搜刮了多少民田?几万亩?还是几十万?
他随人流移动,出城。
他见赵诚明站在大车顶上,朝百姓扬手:“都回去吧,今夜开宵禁,有夜市,多多购物。”
“……”
百姓多有措手不及,被赵诚明的话闪了腰。
正煽情呢,怎么说起开宵禁了?
孔胤植心思更敏感,他眉头大皱。
为什么有种感觉:赵诚明要离开,又像是没离开?
但此时箭已在弦上,他冷笑:“装腔作势,待到了文登县,你便会知晓我们还有后手呢!自然,你得能到文登县才行!”
孔胤植知道许多密辛。
一个大的利益集团,想要弄死个把人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既然朱由检极力维护赵诚明,将他平调文登,那么想要针对赵诚明的人自然还有后手。
以朱大典为核心,各方势力协剿之下,赵诚明要么死,不死也脱层皮。
孔胤植对此信心十足。
他从未想过,赵诚明会在群臣弹劾当天,便已知晓一切。
脱离人群,赵诚明拿起对讲机:“冯如,冯如。”
冯如回复:“老爷我在。”
赵诚明说:“你在机场候着等通知,我可能随时召唤。”
“收到。”
赵诚明切到另一条线上:“丁大壮。”
“属下在。”
赵诚明吩咐:“率乡兵待命准备,王典吏随时相召。”
“收到。”
赵诚明再次换频道:“向贵廷。”
“属下在。”
“注意南旺闸漕船,以防朱大典跳出来作祟。”
“收到。”
赵诚明再切频道:“周仲礼。”
“属下在。”
“可以将信发往京师了,让驿卒注意安全,北边有刘泽清五百精锐,可绕路走,不急。”
这封信是给皇帝的,因为他要救一个人。
“收到。”
赵诚明一件件一桩桩的吩咐着。
队伍人多,走的不快。
途中,赵诚明看到一顶轿子,轿夫原本没有让路的意思,即便看见这支队伍人数众多。
因为这支队伍中连一顶轿子都没有,全是马车。
坐马车的能有什么大人物?
轿子里的人吩咐了一句,轿夫这才让路。
赵诚明看着那轿子,露出了揶揄之色。
那顶轿子摇摇晃晃的去了汶上县。
百姓已经散去,轿子在门外停下。
停下是因为他们要打仪仗开路。
一面书:肃静。
一面书:避让。
百姓纷纷侧目,摇头鄙夷。
不用说,这是新来的知县到了。
他们顺利进城,直奔汶上县衙衙署。
新任知县马如绎掀开窗帘向外看,发现沿途百姓鄙夷,挤眉弄眼指点,有人还远远地唾几口唾沫。
啥情况?
这汶上不是说孔孟之乡么?
不是说教化之地么?
怎么百姓这幅德性?
看见这么显眼的执仗,难道不知道是新任父母来了?
好你们这些刁民,看往后如何炮制你们!
到了衙门口,管家模样的男子上前,鼻孔朝天的对守门皂吏说:“汶上知县马如绎马知县到,还不快快入内通知众吏?”
皂吏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管家,又探头看看那精美的福建产头号官轿,连轿帘都是绒绢的帷幔,垂感好,有型。
他嘴角同样露出揶揄之色,不客气道:“在此候着。”
管家气够呛,指着皂吏:“你,你,你无礼。”
皂吏笑嘻嘻:“我,我,我惯是如此。”
“……”管家尖着嗓子:“你好大胆子!”
“废话少说。”皂吏双手掐腰:“你究竟要不要我进去通秉?”
管家让他通知,他却说通秉。
一下子将新任知县马如绎的逼格给拉下来了。
马如绎在轿子里沉声呵斥:“大胆刁吏,不知尊卑的东西!”
皂吏冷笑:“好大的官威!”
说罢转身进衙。
外面有许多百姓围观。
“啊……tui!”
“赵老爷从不坐轿。”
“看这仪仗,生怕旁人不知他是知县!”
“瞧这煊赫的,人家赵老爷还是兖州首屈一指的富豪,也没如他这般显摆。”
赵诚明太随和了,从不摆谱。
他不光不坐轿子,有时候连马都不骑,就步行。
随行的只有护卫。
县衙里的典吏、书吏最多也都是坐马车,同样时常步行。
好多缙绅效仿,据说这般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因而汶上百姓最瞧不起这等喜欢摆谱的官老爷。
也不知哪里来的土包子!
可想而知,这种货色当上知县,他们又没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