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问:“那兄长为何在此处?”
杨国柱笑了笑,笑容有点僵硬。
他大概解释一番。
原来是因为当初清军南下,杨国柱跟随卢象升与清军决战于贾庄。
卢象升死了,杨国柱被连坐。
现在他处于戴罪立功阶段。
闲的没事干罢了,在等待朱由检对他重新启用。
杨国柱指着电动越野摩托,问:“那是何物?”
赵诚明随口道:“小弟略懂些机关消息之术,兄长权当那是木牛流马。”
杨国柱难免惊奇,但没有多问。
他邀请赵诚明去饮酒。
赵诚明欣然同意。
杨国柱的临时住所很寒酸,身边只有一个仆从跟随。
他道:“惭愧,屋舍简陋,无甚体面陈设,更无佳酿珍馐可待。”
赵诚明扫视一周,忽然出门。
杨国柱发愣。
什么意思?
看我现在落魄,就瞧不起我?
岂料,赵诚明很快回转,抱着箱子回来,往桌子上一放,打开后,里面是10个五十两一锭的银锭。
赵诚明说:“岂能教兄长受苦?这银子不多,兄长先用。今后手头不宽裕,随时去信,小弟自有银两奉上。”
给银子,不但是因为赵诚明敬佩杨国柱为人,也因为后续可能要用到他。
杨国柱:“……”
两人虽然有意交好,可毕竟第一次见。
杨国柱十分感动,急忙推辞。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赵诚明干脆打断他:“不说这些了。”
赵诚明又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丢给仆从:“你去置办两桌酒菜,命人带到府上。”
仆从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出去。
杨国柱苦笑。
赵诚明说起了路上遇到土寇。
杨国柱问:“可是为贤弟所吓跑?”
“没。”赵诚明摇头:“大概不到三十人,只留了一个活口,让他告诫周围土寇勿使作恶。”
“……”
“贤弟仅带了四员随从?”
“正是。”
“被埋伏?”
“是。”
被埋伏后,五个人反杀,干死二三十。
可还行?
不是杨国柱觉得赵诚明这伙人武力值不足。
正常而言,人家打不过可以跑。毕竟五个人是没办法围追堵截的。
而且人家还是埋伏。
问题便出在这里——匪徒几乎全军覆没。
杨国柱怎么也想不通赵诚明是如何办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赵诚明的确很能打。
他倒是没觉得赵诚明在吹牛逼。
“贤弟说他们有马,马呢?”
“马非良驹战马,所以放任自行。”
“可惜可惜。”
杨国柱满脸惋惜:“驽马也是马。”
这位老弟,能打,而且有钱。
那些马,怎么说也能卖些银子。
结果赵诚明压根没放在眼里。
杨国柱是大明死忠,更是一块硬骨头。
他说起了卢象升,满脸悼念。
说起了孙传庭:“孙总督可惜。朝廷该任用他,而非将他下狱。如此一来,大明又少一干将!”
之前孙传庭以耳聋为借口,拒绝保定总督一职,因此下狱。
后世觉得孙传庭、洪承畴、卢象升这些人很厉害。
实际上,他们有时候想要跟皇帝辩解两句都无能为力,很多时候连面都见不上。
杨国柱也是如此,他有心帮忙,但却无能为力。
赵诚明眉头一挑:“孙总督被关在何处?”
杨国柱想了想说:“六扇门的天字号大牢,为刑部所辖。听闻此牢广不盈丈,极其逼仄难捱。”
赵诚明手指头在桌子上敲打几下,心中有了主意。
孙传庭被关了三年大牢。
这三年大牢把他折磨惨了。
这三年宝贵的时光,错过了镇压流寇的最佳时期,也让孙传庭患上严重耳聋的毛病,直接影响他复出后的军事指挥能力。
不管之前是不是真耳聋,出狱后的确是聋了。
赵诚明没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说起了一路北上,路上见到的惨况。
“饿殍,冻死冻僵之人,还有人相食。大片的荒地无人耕种,麦子干枯瘦小。可以预见,明年灾荒更甚。”
杨国柱默不作声。
话题有些沉重。
只要不是特别自私,听到这种情况难免心生悲怆。
仆从让人拎着食盒,带着酒菜回来。
勾四他们一桌,赵诚明和杨国柱一桌。
两人从民生说到行伍之事。
杨国柱问了赵诚明经历,颇有种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感慨,觉得获益匪浅。
而杨国柱参加过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重创努尔哈赤大军;崇祯二年,清军突袭京师,他又带着五千兵星夜驰援,防守蓟州防线,身披十余创。
在蓟州防线上,杨国柱喊出一句名言:国朝养士三百年,岂惜一死报君父。
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同样令赵诚明获益匪浅。
这顿酒喝的宾主尽欢。
第二天早上,赵诚明按时按点的醒来。
吃了早饭,临别前,他对杨国柱说:“我昼夜兼程奔赴京城,其实距离万寿节大典还有很长时日,只是要提前办事。兄长勿要告知他人。”
杨国柱心思并不复杂,只是郑重道:“贤弟尽管放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