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先写当官日记,和汤国斌改了又改,每个细节都要注意。
他知道,崇祯看的时候未必仔细。
然而细节为王,或许某句话便会惹得崇祯不快。
或许某句话会让他拍案叫绝。
或许某句话格外打动人。
他三番五次揣摩并加以修改,却非要让汤国斌时不时地拿笔划一下,仿佛写的时候很随意。
两人一直写到很晚,连晚饭都没有按时去吃。
写到月朗星稀,有值班的皂吏在外面惊呼:“彗星。”
赵诚明和汤国斌才放下纸笔,跟着出去看。
汤国斌抬头:“五寸余。”
他说的是彗星在夜空视觉长度。
颜色较为暗淡,苍白,指向北方。
而勾四推着电动越野摩托车,才将回来。
他脸色苍白,又冷又累,苦笑:“官人,这木牛流马自己不跑了……”
赵诚明:“……”
“我特么说了,让你注意电量,你非不听。”
见他这模样,想来是跑了很远很远,然后推了很远很远。
勾四讪笑。
赵诚明说:“把车放下,你先回去吃饭吧,不用管了。”
等赵诚明和汤国斌回屋,勾四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
回屋后,赵诚明对汤国斌说:“再加上一段,就说看见了彗星,臣不懂天文,是不是北方又要起边衅了?真是替陛下感到心累。”
汤国斌:“……”
他觉得,赵诚明根本就不信这个。
什么风水命数,无不是为他的目的而服务。
官人绝对是个法家。
赵诚明顶着星星回家。
家中安装了暖气,有人专门负责夜里烧锅炉,屋里很暖和。
泰迪生趴在毯子上,两条前腿叠搭着,下巴枕在腿上,懒洋洋的抬头看了赵诚明一眼:“汪。”
起身朝他腿上扑来。
赵诚明夹着它出门,没多久,泰迪生瑟瑟发抖,尿了尿就急着往屋里跑。
赵诚明草草地吃了晚饭,洗漱一番睡觉。
他累了。
……
赵纯艺精神高度集中,正在观摩一场简单的清创手术。
这是一家骨科医院。
自从认识了Wayne后,赵纯艺的许多异想天开的想法得以实现。
她要学习外科,让Wayne帮忙在她所在城市请个“私教”。
Wayne用了两天就给她联络了一个外科医生,叫朱敬民。
Wayne神通广大,什么人都能找到。
打过几次交道后,赵纯艺摸清了一些他的套路。
Wayne找的人,通常缺钱。
朱敬民家中刚添新丁,嗷嗷待哺。
媳妇儿奶水不足,孩子基本喝奶粉。
各种补剂,各种婴幼儿湿巾,各种尿不湿,各种奶粉,还要请月嫂……
花钱如流水。
所以朱敬民需要这份“学费”。
这是违法的,即便赵纯艺没有非法行医。
但只要他教,那就是违法。
赵纯艺这个学生的要求很奇怪。
她说她对医学感兴趣,但是没有文凭,没有系统学过。
她学医不以盈利和就业为目的,单纯爱好,连副业都算不上。
她时间不多,所以要以实践带动理论。
她不但给朱敬民交学费,还愿意出钱打点上下,以便于让她观摩手术。
朱敬民很难不动心,给的实在有点多。
这已经是赵纯艺观摩的第三场手术了。
朱敬民有时候还会录制手术视频,隐去患者信息,私下里给赵纯艺逐帧讲解要点,包括手术入路和解剖层次。
妥妥违规操作。
医学其实很枯燥,很复杂。
简简单单的缝合,就需要考虑很多。
什么组织张力、血供等十几种因素。
断指缝合什么的更难。
应赵纯艺要求,才没几天,朱敬民甚至弄了连皮猪肉带她实操缝合。
观摩完手术,朱敬民从手术室走出,摘了口罩扶了扶眼镜对赵纯艺说:“明天下午我有时间,到时候给你讲课。”
赵纯艺点头,没有客套,没有废话,口罩也没摘,转身走了。
朱敬民看着她背影摇摇头: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任性。
然后他收到了转账。
看见橙黄色的记录,朱敬民咧嘴笑了。
别管这姑娘性子再古怪,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赵纯艺前段时间买了一辆皮卡,后面进行了改装,车斗里随时放着一辆和她哥同款电动越野摩托。
有时候她会开车到郊外骑摩托。
她打开导航,很快上了高速,一脚油门焊死。
车速飙到了150。
非区间限速路段,她一直这么开的。
到了有拍照的地方再减速。
若减速不及,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到了仓库,赵纯艺停好车,打开副驾驶手扣,从里面掏出一把黑黢黢的铁疙瘩藏在后腰,这才打开仓库大门回去。
先洗了个澡,仓库里很冷,有时候还很黑,这里的机器,材料,货架上的摆件,整体散发着清冷色调。
赵纯艺迅速套上厚厚的棉睡衣,又裹上毯子,没有什么取暖设施。
打开电脑,她开始系统刷朱敬民推荐的医学论文。
她刷的很认真,电脑旁还摆着一摞打印好的教材内容,上面用记号笔和彩色笔做各种改动。
那块“铁疙瘩”,被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打印的教材资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