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带起一片血腥。
这时,李斯走上前来,他来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臣李斯,参见王上。”
嬴政看向他,目光平淡,却让李斯脊背发凉。
“李斯。”
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寡人方才身处险境之时,你身在何处?”
李斯浑身一震,咬了咬牙,俯首道:
“臣……臣假意顺从王齮,是为看清他的全部阴谋,引诱他露出破绽,让他放松警惕。”
说到这里,仿佛他自己都信了,抓住一丝生机的他抬起头,目光无比坚定,迎上嬴政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与其为了尽忠的清名,毫无作为地死去,不如背负不忠的污名,向王上示警,保留哪怕一丝的生机。”
嬴政看着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那目光在李斯脸上停留了片刻。
但李斯仍就面不改色。
片刻后,嬴政缓缓点了点头。
“你心中所想,寡人都清楚。”
先是敲打了一番,嬴政最后才缓缓道:“此次之事,你虽有险招,却也有功,起来吧。”
李斯大喜,再次叩首:“谢王上!”
……
夜色已深。
军营中灯火渐熄,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内,烛火依旧跳动,将帐幕映得忽明忽暗。
帐内,嬴政端坐于案前。
盖聂守在帐外,手按长剑,目光如电。
苏言坐在帐中,黑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嬴政看着他,缓缓道:“离夜,你料想的果然不错,李斯此人,确实是个首鼠两端、见风使舵之辈。”
苏言没有说话。
嬴政继续道:“今日之事,你也亲眼所见,他假意顺从王齮,说是为了看清阴谋、伺机示警,可若蒙恬没有反水,若你没有出手,若盖聂被缠住……他会怎么做?”
嬴政顿了顿,冷笑一声:“他会继续站在一旁,看着寡人被杀,然后,他会跪在王齮面前,继续效忠。”
苏言点了点头:“王上看得透彻。”
嬴政看着他,眸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离夜,像你这样的人,只当一个罗网之主,统率一众刺客,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苏言眸光微动:“王上此话何意?”
嬴政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君王的威仪刹那间展露而出,他紧紧盯着苏言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还可以要得更多。”
“比如……为将封侯。”
话音落下,嬴政大手一挥,“你可愿投身军中?”
苏言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拱手:“但听王上安排。”
嬴政笑道:“先别急着应我,寡人先告诉你,这件事可没你想的这么好。”
他站起身,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眸光逐渐深邃起来。
“我虽是秦国之王,可才刚刚亲政不久,如今的朝堂局势,相信你也清楚,大权基本掌握在寡人母后与仲父手上。”
坐到这里,嬴政自嘲的笑了,“至于寡人这个王上,说好听点,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而今日之事,更加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手中无权也就罢了。
可今日,大秦的军中,居然有人要杀自己!
王齮。
那个功勋卓著的老将,那个他曾以为可以信任的臣子。
居然要杀他!
他要掌权。
他必须尽快掌权!
而诸多权力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军权。
想到这里,嬴政转过身,看向苏言,说道:“今日那个少年将军,蒙恬,想必你也看见了。”
苏言点头。
嬴政道:“蒙家两代为将,战功卓绝,可蒙恬如今,也只是一个千夫长而已。”
嬴政顿了顿,看向苏言,“你没有战功,于军中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寡人即使是大秦的大王,即便没有母后和仲父,也无法在一开始便将你安排在军方高层。”
“即便是让你坐上那个位置,手中管理数万军队,你也无法服众。”
苏言点了点头,心中波澜不惊。
因为苏言知道,嬴政之所以今天会对他说这番话,一定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军中掌权的重要性。
如今的军政大权,大多掌握在吕不韦手中,而军中即便有诸多老将把持,没有完全落入吕不韦手中,可那些老将……他不信任。
今日的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王齮。
那个在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将,居然要杀他。
嬴政知道,自己必须在军中有一支直属于自己的军队。
所以苏言知道,嬴政即使不能直接给自己一个大将军的位置,但也不会太差。
否则真让他从军中一步步打拼上来,那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时间,就是这位君王现在最缺少的。
果不其然。
嬴政忽然笑了,笑容里含有几分深意,“但我可以给你一支新军。”
“一支完全未受过训练的新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里面之人个个都是好手,青壮男子,身强力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