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那柄沉重的大钺便被一剑挑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砰”的一声落在三丈之外,斜斜的插在木板中!
王齮愣住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转身的苏言一脚踹飞。
“砰!”
王齮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阶梯之上!
烟尘四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顿时就传来一阵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一口鲜血喷出。
点将台上,一片死寂。
蒙恬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只见刚刚剑光一闪,然后那柄大钺就飞了,然后那个黑袍人转身一记飞踹,王齮将军就飞了出去。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那道黑袍身影,眼中满是惊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嬴政站在原地,白色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望着平静的走来护在自己身旁的苏言,点了点头。
远处,残阳渐渐沉下。
那些还在厮杀的亲兵,看见王齮倒下,瞬间士气崩溃。
盖聂剑锋横扫,将最后几名顽抗的亲兵斩于剑下,随后缓缓将长剑收归鞘中,面色平静的立于原地。
蒙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道黑袍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方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目光扫过嬴政,随即猛地回过神来,立马来到嬴政身前跪下,“末将蒙恬,参见大王!”
嬴政站在高台之上,傲然挺立,白色衣袍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缓缓落在面前单膝跪地的少年将军身上。
蒙恬。
很不错……
嬴政看着他脸上的血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蒙恬。”
蒙恬抬起头。
“你是如何知道寡人的身份?”嬴政问道。
蒙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禀王上,末将在昨日便已起了疑心。”
嬴政眸光微动:“哦?说来听听。”
蒙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其一,昨日末将撞见王齮派出的亲兵,那亲兵骑的是一匹快马,那马虽快,却体型较小,耐力不足以支撑八百里长途跋涉。”
“若真是送往咸阳的密信,为何不选耐力更佳的良驹?可见那送信之举,不过是做给末将看的一场戏,好为以后欺骗末将,让末将一起袭杀大王,而事先做好准备”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让他继续往下说。
蒙恬继续道:“其二,王齮曾向末将展示一封密信,说是王上亲笔,那信上的印信确是真迹,可他不仅随身保留,还特意展示给末将看,看完之后便急于焚毁。”
“若真是机密要务,何须让末将知晓?又何须马上急于焚毁?唯一的解释是,那封信是特意给末将看的,印信是真,密令却是假。”
盖聂立于嬴政身侧,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不禁对这位将军的机智起了一丝赞许。
蒙恬又道:“其三,末将查过军营公文,七日之内,并无来自咸阳的任何文书,而王上的印信,必然是随身携带,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王上就在这座军营之中。”
说到这里,蒙恬抬起头,目光坚定:“而七日以来,唯一进入军营的外来者,只有李斯大人的使节车队,车队之内,唯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尚公子,而尚公子的身边,偏偏跟着王上的首席剑术教师,盖聂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笃定:“因此结论只有一个,尚公子,就是当今大秦的王上。”
话音落下,蒙恬再次俯首,额头触地:“末将蒙恬,护驾来迟,让王上受惊,罪该万死!”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亲手将蒙恬扶起,“蒙氏一族,世代忠良,如今又出了你这样一位少年奇才,真乃我大秦之幸!况且你护驾有功,何罪之有?”
闻言的蒙恬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敬畏的道:“谢王上!”
嬴政微微颔首,接着温润的眸光渐渐转寒,望向那躺在梯阶废墟中的王齮,他脸色依旧平静,面容中没有显出一丝怒色,只是沉声开口询问:“你是功勋卓著的老将,大秦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
谁料王齮闻言,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哈哈哈!大秦待我不薄?那大秦待武安君白起,又当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众人脸色皆是齐齐一变!
就连向来平静的少年君王嬴政也是如此,在听到武安君白起这五个字时,波澜不惊,平静如水的面容上也难免涌起了一丝涟漪。
王齮死死盯着嬴政,目眦欲裂,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昔日昭王兵伐邯郸,武安君苦谏三次,昭王不听,最终招致大败!”
“结果最后呢?结果是什么?到头来,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的昭王却反而赐死了武安君!”
王齮吼道。
“一生未尝败绩的武安君,没有死在沙场上,反而死在一场从未参与过的战争中!服毒而亡!我是武安君的副将,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为武安君报仇!”
“荒唐。”嬴政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武安君之死,是前朝旧事,与寡人何干?你借报仇之名,行谋逆之事,勾结罗网,意图弑君,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武安君也绝不会认你这份所谓的忠心。”
“哈哈哈!多说无益,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王齮说到这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武安君,末将来了。”
话音落下,王齮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色,咬舌自尽而亡。
望着脖子倾倒,骤然间失去所有声息的王齮,嬴政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看着台下肃立的秦军将士,高声,声音传遍了整座军营:
“王齮谋逆作乱,意图弑君,罪该万死,灭其三族!其升迁过程中,所有推荐、保荐、核准之人,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将士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单膝跪地,高声齐呼:“谨遵王令!吾王万岁,大秦万年!”
呼声震彻云霄,在军营里久久回荡。
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嬴政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王齮的尸体之上,神色中难得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王齮。
这个为秦国征战数十年的老将,临死前的那番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大秦待我不薄?那大秦待武安君白起,又当如何?!”
他想起方才王齮临死前的嘶吼。
“昔日昭王兵伐邯郸,武安君苦谏三次,昭王不听,最终招致大败!可到头来,一生未尝败绩的武安君,没有死在沙场上,反倒被赐得服毒而亡!他死在了一场从没参与的战争里!我是武安君的副将,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为武安君报仇!”
嬴政的目光沉了下来,他看着王齮的尸体,缓缓开口:“当年确实是大秦对不起武安君,可这也绝不是你背叛大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