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屋顶上,竟然站着一道身影。
一袭宽大黑袍在夜风中摆动,与浓稠的夜色仿佛融为了一体,唯有脸上覆着的面具在黯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是师傅!
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弄玉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单手在窗台一撑,身若轻鸿,便从三楼窗口翩然掠出。
浅绿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绽开。
她足尖在下方二楼房檐上一点,身形再度拔高,犹如鬼魅般朝前飞去,施展的正是苏言亲传的“天幻地渺大挪移术”。
身法灵动飘忽,如青烟,如幻影,在邻近的屋顶上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向了紫兰轩对面的屋顶上。
眼看就要接近苏言了。
可就在这时,苏言身影却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着一阵夜风,悄然后撤,飘向更远处的屋顶之上,速度看似不快,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弄玉瞬间明白了苏言的用意,师傅在考较自己的轻功。
她抿了抿唇,不服输的提起了内力,追了上去。
就这样,一黑一绿两道身影,就这样在夜晚新郑寂静的街巷屋顶之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弄玉全神贯注,将这门绝世轻功施展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飘渺如鸿的身影,时而低空掠过庭院,时而腾挪跃于高墙之间。
可饶是如此,却始终追不上前方那道身影,前方的黑袍身影始终从容,仿佛在为她引路,速度一直不缓不慢的和她保持着中间一段距离。
她快,那道身影跟着快,她慢,那道身影也跟着慢下来,就这么把她吊着。
弄玉心中不由有些气恼,师傅这是不是在耍自己?
很快,两道身影便掠过城墙,没入了城外更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新郑城外,夜,还是那片熟悉的小树林。
月光被云层遮得七七八八,林间光线晦暗。
弄玉足尖轻点过枝上的一片树叶,如同夜鸟般翩然的落在林间空地上,气息微乱,但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前方背对她而立的那道黑袍身影。
“师傅!”
弄玉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苏言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一半的面容,面具下传出低沉平淡的声音:
“天幻地渺,第三重“雁过无痕”的劲力用得稍急,落地时气息重了半分,不过……能跟上,也很不错了。”
弄玉得到师傅的夸奖,笑了笑,随后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问道:“师傅,您今天怎么会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黑袍中伸出手,掌心托着一物。
月光恰在此时从云缝中漏下一缕,正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玛瑙,色泽温润如凝血,中间天然蕴着一簇恍如火焰的金红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竟似真的有火焰在内里静静燃烧。
弄玉猛的一怔,呼吸停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死死的盯着苏言手里的那块石头。
“这……这是……”
弄玉声音开始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言,“火雨玛瑙?师傅……您、您怎么会有这个?而且这块火雨玛瑙看起来还……”
“还和你手中配戴的那一块很像。”
苏言直接将她未说完的话说完。
“难……难道师傅……你……”
弄玉如秋水般沉静的美眸,此时激动万分的看向苏言。
嗯?
剧情发展有些不对啊,你不会以为我是你爹吧?
“这是从你母亲的。”
苏言及时开口纠正剧情。
“我……我母亲?”
弄玉听到这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弄错了,师傅怎么可能是自己父亲?
师傅是故意隐藏身份的,其实真实年龄估计大不了自己几岁,这样的少年,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亲爹。
她刚刚真是被惊喜冲昏头脑了,不过如今回过神来,听到这块火雨玛瑙来自于自己的母亲,弄玉还是难掩心中激动。
“师傅,您……认识我母亲?她还活着,对吗?她……她现在在哪里?她……她过得好不好?”
弄玉美眸中涌出泪花,声音激动颤抖的问道。
“她还活着。”苏言道:“现在也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那为什么?”
眼中本就蓄满泪水的弄玉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她努力想保持冷静,可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也止不住,“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要我?这么多年……她在哪里?她找过我吗?”
委屈、思念、多年孤苦无依的辛酸,在这一刻混合着突如其来的希望,冲垮了这个一向温婉坚强的女孩的心扉。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轻微抖动,豆大的泪珠不停的落下,打湿地面。
“你母亲并不是想要抛弃你,当年之事,有太多的迫不得已,这些年,她也没有一刻放弃寻找过你的踪迹。”
苏言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等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希望你不要怪她,她是一位好母亲,这些年她同样也在思念着你。”
听着苏言的话,弄玉心中不再委屈,泪眼朦胧的望向他:“我……我想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里,她是谁。”
苏言道:“你应该见过,左司马刘意的夫人,胡氏,刘意已死,她现下独居府中。”
弄玉呆呆地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过依旧挡不住那里面惊讶的神色。
胡夫人?
那个传闻中温婉美丽,刚刚丧夫的司马夫人?
她竟然……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她想起曾在一些场合远远瞥见过那位夫人的侧影,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原来那不是错觉。
可这么说来,那已经死去的左司马岂不就是……
一想到刘意凶残狠辣,还想要非礼自己的样子,弄玉惊讶的用一双小手捂住嘴巴。
苏言见状,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小徒儿想到了什么,于是适当开口提醒道:“刘意不是你的父亲,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牵扯了很多陈年旧事,以后由你母亲与你详说。”
弄玉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师傅,神情间闪过些许犹豫,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那……她知道我吗?知道我在紫兰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