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金钏儿,自打见到这黑丝罗袜,心便似被猫爪子挠了一般,怎么不想要,自己倒是其次,也想穿上给老爷看。
总不能那些丫鬟们都有,自己没有吧?
她眼巴巴望着大官人,又怯生生地瞟一眼正低头理裙的孟玉楼,樱唇微启,几番欲言又止,可又不敢开口,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渴盼与羞怯,只把个粉颈低垂,绞着手中的帕子。
大官人早将金钏儿那点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他笑道:“也赏金钏儿一条,奖励你这些日子尽心尽力!”
金钏儿闻言,惊喜交加,慌忙福下身去,声音带着颤儿,又甜又糯:“奴婢……奴婢谢老爷的恩典!老爷菩萨心肠!”她抬起头,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当下,大官人便命人取了软尺来。
林太太和金钏儿各自羞涩的褪了鞋袜撩起袄裙,一个是是丰腴圆润,肌肤滑腻如脂,一个是纤细匀称,透着一股子青春紧致。
待量完尺寸,已是日头西斜。大官人带着心满意足的孟玉楼,坐着暖轿,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他那深宅大院时,天早已黑透,府内各处都点起了灯笼。自是被丫鬟们伺候着不提。
且说那头,月儿高挂,更深露重。
等到王三官带着三十精骑护送李纨来到京城,已是万籁俱寂。
京城那高耸的城门早已紧闭,铁桶也似。
忽地,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死寂,惊得城楼上昏昏欲睡的守兵一个激灵。
“什么人?!城门已闭,擅闯者死!”守城官厉声喝问,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精悍骑影。
为首一骑,正是王三官,一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贵气与急切。
他勒住躁动的战马,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夜色:“快禀告开城门!吾乃京东东路提刑司检法官,邠阳郡王之后,王三官!护送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大人之女李娘子回府!”
“李家娘子?”城上一片哗然!李祭酒爱女被掳,官家震怒,严令搜城三日,闹得满城风雨,他们这些守城的如何不知?此刻听闻李小姐竟被这位郡王之后寻回,简直是天大的消息!
“大人稍候!容小的通禀!”守城官不敢怠慢,一面命人稳住城下,一面火速派人飞报。
此刻临时接管京畿缉捕之权的,正是王子腾。他这几日坐镇衙门,焦头烂额,骤然闻报,又惊又喜,霍然起身:“速备马!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王子腾一身官服,带着亲随,亲自迎了出来。火把的光亮将城门洞照得如同白昼。
王三官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王大人!”
王子腾顾不上寒暄,目光急切地投向王三官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端庄的脸庞,正是李纨!虽然形容略显憔悴,眼神却依旧沉静。
王子腾在贾府也见过几次李纨。目光触及车帘后那张熟悉的脸,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他与李守中同在朝堂,深知那位祭酒在清流中的领袖分量。此刻见他爱女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
“珠儿媳妇受惊了!老夫奉旨查办此案,京城内外搜寻数日。幸得苍天庇佑,贤侄女平安归来,实乃万幸!”
“李大人忧心如焚,贾府阖府上下寝食难安,翘首以盼。今番脱险,两家皆安矣!”
车内的李纨,虽身心俱疲,但礼数丝毫不敢乱。面对位高权重王子腾,她强撑精神,在车内深深欠身:
“劳烦王大人深夜相迎,我愧不敢当!此番得脱险境,全赖朝廷与.....”李纨忽然一愣,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自己一日恍恍惚惚竟然连他的名字也未问。
她顿了顿,收回心神,紧接着恳请道,“万望舅老爷慈悯,速遣人知会两家亲长安心。我感激不尽!”
王子腾颔首道:“此乃老夫分内之事,贤侄女勿忧。且安心回府团聚。”
他不再多言,直起身,转向王三官,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递上来的身份令牌——细验看无误,面无表情点点头:“想不到又是西门天章力挽狂澜,寻回李娘子,此乃大功一件!本官定当奏明官家!”
他随即转向手下,果断下令:“速速护送李娘子回李府!务必确保安全!李大人想必望眼欲穿!”
看着载着李纨的马车在精锐护卫下辘辘驶向李府方向,王子腾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对王三官道:“你一路劳顿,且先至驿馆安歇,自有本官安排。本官这就入宫面奏官家,禀明详情!这天大的好消息,官家必是等急了!”
说罢,王子腾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信,在深沉的夜色中疾驰而去,斗篷被夜风卷起,直奔那宫阙禁苑。
王子腾派出的精锐护卫一路将李纨护送至李府门前。
李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大门洞开,灯火通明。李纨的母亲王氏由丫鬟搀扶着,早已哭肿了双眼,此刻听闻车马声,不顾一切地扑了出来。
“我的儿啊!”王氏一眼看到被丫鬟搀扶着下车的李纨,那形容憔悴却完完整整的女儿,让她积蓄多日的恐惧、担忧、绝望瞬间化作滔天的洪流。
她一把将李纨死死搂进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可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吓死为娘了!”她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李纨的脸颊.
李纨被母亲搂得生疼,那熟悉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她再也忍不住,埋在母亲肩头,无声地抽泣起来,连日来的恐惧、屈辱、委屈,尽数倾泻。
就在这母女相拥、悲喜交集的当口,一个沉稳却透着一丝异样冷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回来了就好。”
李守中背着手,站在正厅的门槛内,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他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脸上没有张氏那种失态的狂喜,只有平静。
他目光扫过相拥哭泣的妻女,没有上前,也没有询问李纨是如何脱险、经历了什么,只是盯着李纨身上的衣服,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去看看兰哥儿吧。”李守中继续说道,“孩子这两天离了你,哭闹不休,奶娘也哄不住。”
王氏闻言,哭声稍歇,一边抹泪一边急道:“对对,快去看看兰儿!可怜的孩子,这几日……”她话未说完,却被李守中打断了。
李守中似乎不想听妻子细说这几日的艰难,他目光落在李纨身上,语气平淡:“今日贾府老太太还特意遣了体面的管事婆子来,送了许多滋补品,殷切问候。言辞间颇为关切。”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李纨,“你既已平安,便不宜在此久留。收拾一下,带上兰哥儿,连夜回贾府去吧。”
“老爷!”王氏惊愕地抬头看向丈夫,“纨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又受了这些苦楚,怎能……”
“妇人之见!”李守中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她如今是贾家未亡人,贾府的嫡长孙媳礼节何在?出了这等事,贾府上下岂能不悬心?老太太亲自派人来问,便是贾府的态度!她岂能还如此不知礼数?速速回去,才是正经!”
他最后一句,目光沉沉地钉在李纨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回去后,好生侍奉公婆,教养兰儿。日后……没什么事情,就别回来了。”
“父亲……”李纨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望向父亲。
然而,就在与父亲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接触的瞬间,李纨心头猛地一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瞬间明白了。
此刻。
亲父所为...还不如一个外人给自己的承诺...
“是,父亲。”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女儿……这就去看兰儿,收拾东西回府。”
她挣脱了母亲依旧不舍的怀抱,对着父亲深深一福,姿态恭谨一步一步,朝着兰儿居住的后院走去。
王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看丈夫铁青的脸,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捂着脸,再次压抑地哭了起来。
大年初五,天色方晓,西门大官人方在暖阁里起身。
香菱儿捧着紫檀雕花托盘,里头是细巧的玫瑰馅儿雪花糕并一盅滚热的清汤。
桂姐儿则执着一柄温润的玉梳,正细细地与他篦头通发。
大官人趿着软底睡鞋,斜倚在锦褥堆里,慢条斯理地拈起点心,就着清汤,享用这年节里的清闲。
正吃得惬意,只听得帘子外一阵脚步响,玳安儿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手里高高擎着一封书信,叫道:“大爹!河北有信来了!”
大官人丢下点心,接过信来。那信皮子甚是粗厚,透着股风尘气。
他三两下撕开,抖出信纸。
这些都那河北地面上几个绿林好手写的,说的却是些江湖上的一些勾当。
其中有一封是来自河阴县左近得的绿林人士。
大官人让他去寻岳飞,他费劲力气奔着模糊的地址却是扑了个空,家中只有岳飞年迈双亲,道是岳飞早已投了河北军门去了。
至于大官人那授艺的师傅,更是踪迹全无,竟不知飘零到了何方,不过已然按照大官人吩咐在他家中留了消息。
大官人看罢,叹了口气,随手将那信纸揉作一团,丢在脚边炭盆里,顷刻化作一缕青烟。
吃罢早点,大官人兴致倒好,搂过香菱儿那香软的身子,就着窗下大案练字。
那香菱儿娇喘微微,粉颈低垂说道:“老爷,咱们今日可说好,练字就练字,不能把香菱揉得难过,到时候香菱又要趴桌子又要蹲桌子,可难过。”
大官人笑道:“好好好,今日哪也不摸你,就练字。”
写罢字,又铺开宣纸,画了几幅春意撩人的美人图。
几位丫鬟忙完了都挤尽书房,在旁磨墨添彩,莺声燕语,把个暖阁熏得更是春意融融。
而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