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大头连忙说：“没有，没有，我……”
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差点就说出来“我在等你”。
何芳菲还是没有进来，而是转过身，接着就朝走廊那头走去。
大头赶紧出去，走到门口想到了，他走回来，拿过桌上的那袋杨梅，跟着出去。
走到走廊的尽头右转，接着继续往前面走，走在前面的何芳菲没有回头，好像笃定大头肯定跟在后面。跟在后面的大头也没有追上去，和她并排，她是有男朋友的，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就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特别是这个时间。
大头和她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
何芳菲走到三楼的楼梯厅，转过去，不是转下楼，而是转到通往楼顶的那道楼梯，她好像笃定大头已经跟上来了，推开门的时候也没有转头，她就走了出去。
大头跟了上去，跟出门。
外面楼顶已经江雾弥漫，何芳菲继续朝楼顶的边缘走去，走到他们昨天晚上坐过的地方，她坐了下来。
大头跟着过去，在离她三四十公分的边上坐了下来，何芳菲仍然没有转身看他。
“你下面门已经关了？”大头问了一声。
何芳菲“嗯”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嗯”，大头心里松了下，这样她就不会马上下去，这样这幢楼就和外界隔绝了，外面的人不敲门就进不来了，特别是何芳菲的那个男朋友。
何芳菲没有和大头说过，但他和其他的服务员聊天时，有意无意地聊到何芳菲，其他人用羡慕的口吻告诉他，何芳菲是有背景的。
大头问什么背景，对方告诉他说，何芳菲的男朋友，家就住在招待所门口。
大头听到何芳菲男朋友家，就住在招待所门口的那两幢楼里，他心里一沉，追问她男朋友家里是干什么的，别人告诉了他，人家爸爸是经委主任，人家是银行的保卫干部。
这句话让大头顿时委顿，都不用比，就让有些自惭形秽。再想起自己想打经委主任儿子女朋友的主意时，就感觉自己有点像那只想吃天鹅的癞蛤蟆。
家就住招待所门口，这就更有了他随时会在这里出现的可能。
“给你。”
大头拎起那个袋子和何芳菲说，何芳菲接了过去，她问：“什么？”
大头说：“杨梅。”
何芳菲叫了一声：“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杨梅了。”
她把袋子放在两个人中间，她和大头说：“这么多，一起吃。”
大头说好。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吃着杨梅一边说话，话很快就变得漫无边际，反正说出的话，旋即会被江雾吞没，这让他们两个都很轻松。
“对了，你上夜班的时候，你男朋友怎么没来陪你。”大头故作轻松地问。
话一出口，大头马上就后悔了，在心里骂着自己，真是该死！他觉得自己不该问这话，觉得这话就像一柱光束，突然把他们照亮，让他们变得丑陋，不应该坐在这里。同时也把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拉开。
果然，何芳菲怔了怔，接着淡淡地说：“他自己忙死了。”
接下去，两个人哪怕在黑暗里，都觉得尴尬，都觉得有一条无形的鸿沟，划在了他们中间。
有一个声音时时在提醒大头，人家是有男朋友的。这声音同时也在提醒何芳菲，你是有男朋友的。
这个沉闷的声音，让他们两个人都缩手缩脚，不敢造次。
“你明天还是上夜班吗？”大头问。
何芳菲“嗯”了一声，这一声“嗯”，有欣喜，有期待。
大头叹了口气，他说：“我明天要回睦城，从睦城回来，马上就要去场口出差，我要在那里很长时间。”
就像一盏灯熄灭了，何芳菲“哦”了一声，然后开始沉默。两个人都沉默着，长时间的沉默，直到最后起身，走下楼顶，何芳菲沿着楼梯走下去，大头站在那里，两个人还是沉默着。
何芳菲没有朝大头招手，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走到楼梯的转角，她也没有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大头。
她继续朝下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