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把杨梅洗好,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他忍着没有吃,心里在期待着什么,似乎这杨梅,只有和何芳菲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开始吃,才更好吃。
他伸手把房间里的灯关了,爬过床栏,把窗帘升起来之后,站在窗前。
明知道何芳菲这个时间没有来上班,他还是站在那里,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夹竹桃枝叶,看着下面值班室亮着的窗户。
大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很迷茫,明知道何芳菲有男朋友,自己这是准备和她男朋友抢何芳菲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同时心里还有些幽怨,觉得就是抢也抢不过,这样想着的时候,又很不服气。
大头还处在一个容易骚动的年纪,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谈恋爱,没有好好地和一个女孩子,去拥抱去亲吻。真的是有太长的时间了,这时间长到了好像他连恋爱是什么,拥抱是什么,亲吻又是什么都已经忘记。
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停地骚动着,因为骚动,他在火车上看到方慧的时候,就很想和她在一起,结果最后铩羽而归,知道她喜欢的原来不是自己,而是国梁。
要说那个时候,大头的心没有感觉痛,没有感觉到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好在理智让他迅速地撤退,迅速地自己把自己埋葬了,让自己死了心。
在这之后,还有吗,他的心还骚动过吗,好像没有了。大头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干枯板结,但正因为干枯板结,心底深处那隐藏着的渴望的火,总是舔着他,试探着他,引诱着他,好像都快把他给吞噬了。
饥渴难耐。
他真的是太渴望异性,渴望抱着她们,什么都不说也不做,就那么抱着,嗅着她们好闻的气息,自己在自己心里长叹口气,或者好好地哭一场。
大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真的很想,很需要抱着谁,好好地哭上一场。
这种渴望,让大头看到青青的时候,马上就像一扇半掩的门,吱呀地打开,他很想和青青再近一步,很想抱着她。
当他看到何芳菲的时候,也一样,一样很想抱着她。
那天在下面,看到她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小伙子时,他逃开了,一步一步往上面走的时候,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感到了难过。很失落。
他想着这个何芳菲,怎么就会有男朋友了呢。
马上,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幼稚,这不是很正常吗,像何芳菲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长得还这么好看,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没有男朋友,那才是不正常。包括青青,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男朋友,她有男朋友也一样很正常吧。
自己来晚了,大头觉得,自己真的来晚了。
大头叹了口气,他翻过床栏,他没有把毛竹的窗帘放下来,也没有开灯,他盘腿坐在床上,电风扇的风呼呼地吹着他,让他的身体慢慢冷却下来。
斜对面男卫生间的水箱,“哗”地一声响。
过了一会,对面女卫生间的水箱,也“哗”地一声响。
再过一会,对面黑黢黢的窗口,开始一个一个亮了起来,出去逛街和到江边走走的人们都回来了。
隔壁盥洗室开始热闹起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搪瓷脸盆磕碰到水磨石水槽的声音,还有人吹着口哨,走进斜对面的男卫生间,站在那里嘘嘘。今天居然还有女人住在这里,大头听到对面女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接着,开了又关了,还有一声咳嗽。
耳廓里的声音越来越复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嗡嗡地响,把他的耳朵都快灌满了。
大头的头垂着,他坐在那里,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等到他的身子一个趔趄,快倒下去的时候,也把他给晃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恍惚了,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坐在车里,就那样坐着睡着,又坐着醒来。接着,他看到对面的窗户,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在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声音停歇下来之后,房间里的声音就开始变得清晰而宏大,那呼呼的电扇声,就像山谷里的风那样呼啸着,两只钟的秒针铮铮铮铮地走着时,似乎在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耳廓。
大头很想把灯打开,看看现在几点了,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手伸出去,在床上摸着,摸到了自己的汗衫,他把汗衫套在身上,好像在做着准备。
他真的很想打开灯,看看现在几点,不知道离十一点还有多长时间,但又坚持着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坚持是因为什么,但他就执拗地坚持着。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对面窗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开始熄灭,它们在告诉大头,时间已经不早了。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急急地叫着,让他快点过去把灯打开,要不然何芳菲来了,还以为他不在房间。但他还是执拗坐在那里,带着恶作剧般地坐在那里没有动,我就是不动,不动,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想干什么。
门上笃地响了一下,这声音稍纵即逝,大头支棱起耳朵,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幻听,接着,门上又轻轻地响了两声,这声音听上去很犹豫,但却很真切。
那个恶作剧般的声音还是挣扎了一下,不过马上消退,大头赶紧下床,走过去把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倒进房间里,也倒出了一个熟悉的剪影。
门口站着何芳菲,借着走廊的光和很近的距离,她看到大头的目光很清澈,很清醒,她呲地一声笑。
她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那里继续笑着,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