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书记心里有气,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乡政府的大楼你要不要?”
谢行长笑了起来,他说:“这个,你就是敢给,我也不敢要啊。”
“谢行长,你们银行要抵押,不就是为了能控制风险吗,我觉得你们的风险是完全可以控制的。”大头在边上插话。
谢行长转过头来看着他,问:“你说怎么控制?”
大头说:“他们把账户开在你们这里,每一笔钱你们可以监管,看看这些钱,是不是用在筹建工厂上,还有,等客户下了订单后,马上会有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进来,这笔钱,就是按国家牌价,也有五万二千多,然后一个多月,又有十几万货款进来,你们怕什么?”
谢行长笑了笑,他说:“要是我理解没错的话,你们现在自有资金是一分没有,从我们这里贷了款,就想拿去还人家钱和建工厂,等工厂建好之后,客户才会下订单,才会把你说的百分之三十定金打进来,对吗?”
大头点点头,谢行长这话没错,次序就是这么个次序。
谢行长收起笑,那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大头,问: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你们工厂都建好了,结果客户没有来呢?或者是客户来了,但他没下订单呢?到那个时候怎么……”
“不可能。”大头马上说。
“为什么不可能?要是客户没有来,你们能把他绑过来吗,要是客户来了以后没下订单,你们能够把他绑起来,强迫他下?”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大头说,“这个客户很牢靠,不可能不会来,也不可能来了之后不下单的,你说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大头有点急了,他把吕红的名片拿出来,给谢行长看,接着他介绍起来,从许家老二,这个当年带部队解放永城县的人,现在的上海第一商业局局长说起,说他和家乡感情怎么深,再说到他的儿子黄毛,从黄毛又说到吕红。
“这个,这个,这个就是他的女朋友,日本的客户就是她的,他们现在不过是因为政企分开,她才把这个客户移交给下面土产畜产进出口公司,她自己还在上海外经贸委外贸管理处当副处长,她当着我们的面说,到时她会陪这个日本客户一起来。”
大头说着的时候,童书记和老郭樟良在边上不停地点头,他们是想借以证明,大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而大头说这么多,也是竭力想向谢行长证明,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大头说着的时候,谢行长始终没有吭声,期间还微微皱了皱眉头,等到大头说完,谢行长说:
“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也相信我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但是,相信归相信,规定又归规定,只要我刚刚说的事情,不管概率多小,还是会有发生的可能,这个风险就是不可控的,用我们的话,这个风险敞口是巨大的,我不能让五万块钱,在这样的风险敞口里暴露半年到一年。”
“不需要,不需要,谢行长,实际工厂的筹备,我算过了,大概一个多月就可以,到客户的定金进来,最多也就两个月。”
“两个月?你让我的这笔钱,光着屁股跑两个月?怎么可能,我们是银行,是一分钟也不能让自己暴露在风险里的,要不然……就是我失职了。”谢行长不停地摇着头。
大头真想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说的这么好听,说的好像你们银行放出去的每一笔钱,都可以收回一样,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们银行的烂账一大堆。
又想骂,去你妈的,你神气什么,老子不要你的钱了,老子自己有钱,我借给他们。
但大头最后还是没有骂出声,他坐在那里,不停地让自己冷静冷静。
大头和谢行长说:“你们银行要是支持我们,我们把账户开在你们这里,你们除了收到银行利息之外,还有另外的好处。”
谢行长一愣,问:“什么好处?”
大头说:“我们是做外贸的,根据规定,像我们这样的工厂,上海那边外贸公司,会把总货款百分之十五的外汇额度留给我们,我们可以把这部分美元,按调剂价卖给你们银行。”
这个大头说之前,没有征求老郭和樟良的意见,说完之后他看着老郭樟良,老郭樟良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行长沉默着,应该说大头这话打动了他,当时全国上下的外汇都很紧张,每家银行,上面也都有创外汇指标下达给他们。但作为一个县级农行,本来他们全县就只有两三家创汇企业,这些企业的开户行都在工商银行,没有开在他们农业银行的。
因此,他们每年这个指标都没有办法完成,现在要是有这么家企业,做外贸的,他们要是能把外汇额度给他们,他们银行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谢行长沉吟了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毕竟,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要等他们厂开起来之后,而风险是在前面。
“不行。”谢行长看着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