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农行在体委后面，也是经县医院出来的这个路口，二轻公司门市部转进去农贸市场的这条小路上，新建的一幢五层楼房。
大头带着童书记和老郭樟良，在下面登记之后，去了楼上谢行长的办公室。
大头一说自己是宣传部的，谢行长马上笑容满面和他们说，知道知道，姚部长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你们是场口乡和白云源的吧？
童书记和老郭樟良，连忙点点头。
谢行长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本来就小，笑起来的时候，在镜片后面眯成一条缝，嘴角把脸上的肉都朝上面挤，让人感觉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
谢行长请他们在一组皮沙发上坐，他们四个人坐下，童书记还是把他们和上海土产畜产进出口公司的合作意向书，和他们已经付了五千定金的那张清单给谢行长看。
谢行长把意向书看完，又仔细地看着那张清单，看了一会，他抬起头问：
“你们所有的机器不是只要一万六千多，已经付了五千，那就是还需要一万一千多，怎么姚部长前面和我说，你们要贷款五万？”
童书记怔了怔，他大概以为，贷款五万，这不是姚部长已经在电话里和他说清楚的。他以为自己来这一趟，不过是走个过场，带老郭和樟良来认认门，方便他们后面来办贷款手续。他觉得连自己把意向书和清单拿给他看，也是走走过场。
没想到这个屌毛还发难了，童书记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头把话接过去：“谢行长，是这样的，他们要办工厂，机器还不是大头，外贸工厂还需要配一台传真机，这传真机只有进口的，一台要八千多，很贵，但没办法，这是外贸公司要求一定要配的。另外还有装电话，邮电局很支持，已经给了最大的优惠，那也要五千。
“还有，工厂的话，还需要增加一台变压器，供电局也很支持，他们把施工的费用都免除了，但买变压器的钱，还是需要四千。”
大头一再强调，邮电局和供电局都很支持，就是想告诉谢行长，这是好事，你们县农行是不是也该支持。
但谢行长看着大头没有吭声，只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大头继续说：“还有，买机器那五千，是杭州玻璃厂劳动服务公司借给我们的，这钱是需要还的。这样一来，再加上还要建厂房，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下来就需要五万了。”
王飞龙借给白云源的钱，当然是不需要还的，只要春节的时候，老郭樟良他们给他发笋干和冬笋就可以。但大头想到，这厂新办起来，肯定还有其他很多想都想不到的费用，而就白云源村那个状况，就是临时多出来个一百两百，大概也会把老郭和樟良急白头。
大头就想着，他们的账户上宁愿多留一点钱，到时才不会临时都抱不了佛脚，坏了大事，他因此和谢行长说，那五千是需要还的。
大头说完看着谢行长，谢行长还是没有吭声，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眼睛看着前面，又好像目光越过了他们所有人。见他这样子，大头马上明白，这家伙并不如刚看起来那么好打交道。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姚部长要自己跟过来看看。
大概是连姚部长，对这家伙心里也没有底。
大头再看谢行长时，他发现他镜片后的眼睛都好像大了些，目光冷冷的，看上去还有些阴郁。
大家沉默了一会，谢行长终于开口，他不紧不慢地说：
“支持你们发展经济，是我们农行应尽的责任，但我们银行，对外有责任，对内也一样有责任，我们的每一笔钱都不能乱放，要做好风险管控。五万块不是一个小数字，你们村里，有什么可以抵押的吗？”
老郭和樟良同样怔了怔，樟良说：
“我们村里，还有四千多亩山林，哦哦，是毛竹林。”
谢行长马上摆摆手：“这个不行，这个根据规定不能做权属变更，不允许抵押。”
樟良想了想，他说：“那就没有了，要么还有大队部的一座祠堂。”
谢行长微微一笑：“那个大概值两百块吧。”
樟良的脸微微一红，马上说：“我可以把我自己家的房子押给你们。”
谢行长仍然摇头：“不行，白云源我去过，就是你们全村的房子加起来，都不值两万块，何况，哪怕你愿意，你们村里其他人，会愿意拿出自己的房子，给村集体做抵押吗？”
樟良顿时泄了气，他想这样确实没有可能。
谢行长看着童书记，问：“你们乡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