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户农家吃饭的只有姚部长大头和老任,还有童书记和管乡长五个人,他们连乡宣传委员都没有叫。
五个人坐在那里吃着,主人家一个都没有上桌,还避了开去,只有男主人,那个掌勺的,走过来问了他们一次口味怎么样,说这里都是土菜,也不晓得你们吃不吃得惯。
姚部长和他说,好吃,土菜好吃,你这个手艺也好。
大头也觉得,这家伙做的菜确实好吃,他做的菜以炖菜为主,很少炒菜,炖得很入味。一个萝卜片煲,是把萝卜切成片,再晒成干,炖之前用水泡发,接着加了火腿片和干辣椒一起炖,又鲜又辣。
还有一个豆腐煲,用的是盐卤豆腐,一个鸡煲,鸡汤黄亮,除了几片生姜去腥,其他什么都没有加。
大头最喜欢的一道菜,是煎咸肉,把晒干的咸肉切成薄片,有手掌那么大片,在锅子里两面煎,煎到了肥肉都已经变得透明,咬在嘴里,美味得不行。
可能是因为晚上,连姚部长也喝起了酒,但他的酒量确实不行,大头他们都是大碗,他是小碗,半碗红曲酒,还要加半碗凉开水,说是要冲淡酒味,大头看着就心里叹气,这种酒还怎么喝。
就是这样,姚部长喝了两口,还马上满脸通红,不过人还清醒得很,说话依然很有条理。大头心想,姚部长说他不会喝酒,会不会不是因为酒量,而是这一沾酒就脸红,形象不好,对他来说,保持光鲜的形象很要紧。
晚上这个时候,因为人少,更因为是在农家,你想正经也正经不起来,他这才破了例。
喝起了酒,大家就不聊工作,聊的都是闲话,主要是童书记和管乡长,还有老任他们三个,在和姚部长大头说起一些乡村轶事,家长里短。
他们喝到晚上九点多钟结束,回去乡政府。老任要回家的话,从这里直接走很近,要去乡政府那就要绕远路,姚部长让他直接回去,明天早上再碰头,但老任坚持要把他们送去乡政府。
乡政府里连自来水都没有,只有楼下院子里有一口手压井,姚部长和大头两个要洗澡,也只能去楼下院子里,站在手压井边上洗。
老任让姚部长和大头洗,他来帮他们压水,姚部长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要老任回去,和他说,我们自己来就可以。
老任想想,大概是这姚部长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样子,有损自己的光辉形象,老任这才告辞走了。
只剩下姚部长和大头两个人,大头抓着手压井的把手,一脸盆一脸盆地压着水,然后端起来,朝姚部长一脸盆一脸盆地冲。姚部长洗好先上楼去,大头这才一个人在手压井边洗起来,井水清凉,泼在身上很是爽快,很像是在睦城的水井边。
这里连灯都没有,黑咕隆咚的,大头干脆把短裤脱了,光着屁股洗起来。
等大头洗好,换上干净衣服回到楼上,姚部长已经躺在蚊帐里面,大头看到他躺在床上还穿着长裤衬衣,穿得很整齐。
天气太热,房间又没有电扇,除了一个人有一把蒲扇外,就只能把门窗都开着,可窗户开着,又亮着灯,外面的虫子都往房间里面飞,人站在那里,虫子都会往你的脸上和身上撞。
大头赶紧把灯关了,也钻进蚊帐里。
灯黑之后,大头就不管那些,把身上的汗衫都脱了,光着膀子躺在那里,这才感觉人凉快了些。
“小莫,你来有两个星期了吧,还能适应吗?”黑暗里,姚部长问。
大头也不瞒着,实话实说:“就是在办公室里,好像没有事情做,要是有事情做,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没有事情,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姚部长没有吭声,大头发现,姚部长只要对一件事情,不同意的话,他就不吭声,而不是表示反对,哪怕面对他这么个小兵仔。
他没有吭声,大头就开始想,自己刚刚这话有没有说错,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说错。
在办公室里,好像不是他一个人没事情做,小谭也没事做,整天不是发呆就是逛来逛去,够无聊的。老吴和老邢,不也一样没事做,还有那两位副部长,几乎天天在办公室里,都不出门,大头也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那个蒋章贻就更加,干脆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老沈每天看上去很忙,大头却觉得,她那点事情要是交给自己,一个小时就能干完,还有七个小时,一样没事做。
老贾也是,连大头都感觉到,他是因为没有事做,才会每天在那里磨洋工。
整个宣传部,大头很想和姚部长说,只有你一个人很忙。
但这话,大头最后也没有说,说了给人的感觉,自己好像一天到晚在盯着他似的。
“有时间的话,小莫,你还是要多加强学习,年轻人不要把时间浪费掉,可惜。”姚部长和大头说,“我以前放电影的时候,在晒谷场上,一边放电影一边还借着那一点点光,在看书。”
大头“哦”了一声,他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电影放映员,在露天电影的现场,守在放映机边上,别人都在看电影,只有他捧着一本书,借着放映机边上的那点光亮在看书。这些他在放的电影,他已经看过无数遍,背都会背,根本不需要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