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自忖,自己也是个喜欢看书和学习的人,只是,他喜欢看的书,和他的工作格格不入。毕竟他们只是个县级宣传部,到了市一级,才会有文艺处,文艺处管着作协文联群艺馆出版社和文艺演出团体,需要对文艺有所了解。
第二天上午,他们要去白云源村,童书记和老任陪他们去。
大安是永城最穷的区,白云源村又是大安最穷的村,也是他们文明村和文明户双文明活动,最难开展的村之一。
童书记叫来一辆拖拉机,又在拖拉机的车斗里,铺上一层稻草,四个人就坐在车斗里,蓬蓬蓬蓬地出发。
拖拉机开了二十多分钟,开到一座大坝底部停下,四个人下了拖拉机。
大头仰头看看,这座大坝差不多有二十来米高,大坝的斜堤上,有一条曲折了好几回的,一米左右宽的小路。
他们沿着这条小路走上去,路边没有行道树,也没有护栏什么的。走到一半,大头往下面看,心都在打颤,感觉就和站在三四层楼的楼顶,站在边上朝下面看差不多。
爬到坝顶,四个人都爬出一身的汗。大头朝四下看看,却觉得眼睛和心情豁然开朗,大坝里面是一个水库,水库的边上,一直朝里面看进去,一眼看不到头,山上长着的都是毛竹,满眼翠绿,让人看着就感觉凉快。
“这里风景真好。”大头忍不住赞叹。
老任看看他,说了句:“风景好是吧?可惜风景不能当饭吃。”
他们沿着坝顶,朝右边走,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大坝的那头朝他们走过来,隔老远就挥手朝他们招着,嚷着,他就是白云源村的村支书老郭,大头昨天在乡会议室见过他。
老郭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两颗门牙还在,其中一颗还镶了银,门牙边上的两颗牙齿却没有了,这让他的两颗门牙看上去很突兀,就像是兔子。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让人总感觉有口水要从嘴里流出来,他自己也时常呲呲地朝里抽着气,好像是要把口水吸回去。
老郭长得太有特点,大头因此一下就记住了他。
老郭和姚部长大头握了手,然后说走走,这里晒死了。
他带着他们往水库那边走,老任低声问老郭:
“怎么就你一个人,樟良呢?”
“今天礼拜天啊,他做礼拜去了。”老郭说。
“这个烂污怂,我迟早一脚踢死他。”老任骂了一句。
他们在说的樟良,是白云源村的村主任。
和姚部长一起走在他们后面的童书记听到这话,他看看姚部长,也摇摇头,他说:
“现在一些村真没办法,教会都比我们乡党委,话讲得响。”
水库边上的竹林里有一条路,到了这条路上,凉风习习,风里不仅带着毛竹的清香,还带着潮润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老郭带着他们往水库里面,也是他们村走,他们白云源村,离水库还有五里多路。
一行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水库的最里面,水库到了这里,收窄变成一条溪涧,他们沿着溪涧,也是两座山的山谷往里面走,两边的山上,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毛竹。
风吹过来,竹叶一片片在风中竖立起来,露出了底部。竹叶的正面是翠绿的,但背面带着一层白硝,是绿白色的,一片片竖起来的时候,就像起了一层浪花。等风过后,竹叶又恢复原状,变成一片翠绿,接着风又来了。
整个山谷就这样,好像一层层浪花在追逐着浪花。大头觉得,竹海这个词造得真好,最先创造这个词的人,一定是见过大海,然后他又看到了自己眼下看到的情景。
大头忍不住还想赞叹一声,他马上又想到老任那句话,“风景又不能当饭吃。”
走到这里,大头马上明白老任这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白云源为什么穷了,这山里的村子,肯定是没有田地的,有的只是这一大片的竹林,还有房前屋后的小块菜地。
而毛竹林的效益,其实是很低的,除了挖笋,就靠把毛竹运出去,卖给建筑公司做脚手架用。
不管是笋还是毛竹,都卖不上价,永城的山上,几乎到处都有毛竹,不管沙镇还是睦城和奉昌,镇边上就有的是毛竹园,人家要买毛竹,也不会跑这么远来。
这样的地方,不穷才怪,风景真的不能当饭吃。